我在树林里走了一刻钟。
月光从枝叶间漏下来,碎成一片片白。
夜风带着露水的凉意,吹在身上,冷得人起鸡皮疙瘩。
我身上的衣服还是那身破烂裙子,衣襟被我用手攥着,勉强遮住胸口。
但裙摆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走路时布料一下一下蹭着腿侧的皮肤,又痒又麻。
灵力在体内缓缓流淌。跟柳长青那一场,吸收了一点灵力。
虽然还没完全炼化,但这具身体不再是空壳子了。脚步比刚才稳了许多。
前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脚步杂乱,不止一个人。
我闪身躲到一棵大树后面,屏住呼吸。
月光下,叁个人影从树林深处走出来。穿着青云门弟子服,白色衣袍,腰间挂着长剑。
叁个人。
领头的是个高个子,二十五六岁,五官端正,腰背挺得笔直。
他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指尖搭着,随时可以拔出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瘦高个,二十出头,脸型窄长,下巴尖尖的。
他的剑挂在腰间,但走路的姿势有点飘,重心忽高忽低,修为不够,根基也不稳。
他的目光一直在四下扫,警惕性倒是有的。
但那种警惕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一只嗅到了气味但不敢靠近的狗。
右边那个圆脸,年纪最小,看起来不到二十。
他的剑歪歪地挂在腰侧,系绳都松了也没发现。
他东张西望,脚步轻快,不像在巡夜,倒像在逛夜市。
叁个练气期的弟子。
原主记忆里,这种小角色她以前连正眼都不会看。
但我如今虽吸了柳长青一点修为,真要动手未必打得过,何况闹出动静引来更多人更麻烦。
不能硬来。
我从树后走了出来。
“谁?!”
高个子的剑尖指向我,动作干脆利落,手腕一抖,剑尖稳稳地停在我喉咙前叁寸。
他的手很稳,眼神也很稳,不是那种被吓到之后的虚张声势,是真正的戒备。
月光照在我身上。
破烂的裙子,散乱的头发,裸露的肩膀和锁骨。脸上还带着泪痕,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叁个人都愣住了。
“救……救命……”我踉跄着往前走了两步,腿一软,差点摔倒,声音带着哭腔。
高个子没有伸手扶我。
他的剑尖还指着我的喉咙,没有收回去。
但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迅速往下扫了一眼,又收回来。
那个扫视很快,快到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我看见了。
他看见了。他什么都看见了。
锁骨,肩膀,衣襟下面白腻的弧度,裙摆下面裸露的大腿。他都看见了。
但他把剑握得更紧了。
“站住。”他的声音很冷,不带什么情绪,“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半夜在山上?”
“我……我是山下镇上的……被人掳上山的……好不容易跑出来……”
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身体在发抖,不知道是真的冷还是演的,可能都有。
高个子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身后的瘦高个凑上来,压低声音说:“师兄,她身上的气息不对,像是合欢宗的人。”
高个子没有接话。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目光从我的脸移到我的脖子,从脖子移到锁骨,这次他看得比刚才久。
然后他的目光又收回来,重新落回我的眼睛。
“你是合欢宗的人?”他直接问。
没有拐弯抹角,没有假装不知道。
他在试探,但不是那种笨拙的试探,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我咬着嘴唇,没有说话。眼泪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滴在锁骨上。
瘦高个的手按上了剑柄,往前迈了一步:“师兄,我先把她捆了——”
“等等。”高个子抬手拦住他。
他的手还拦在瘦高个胸前,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我。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月光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女人站在他面前,浑身是伤,满眼泪水,嘴唇在发抖,锁骨上全是干涸的血痕。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动。
“你说你是被人掳上来的,”他的声音还是很平静,但语速比刚才慢了一点,“被谁?”
“我……我不知道……”我摇头,泪水甩出来,落在他的手背上,“他们蒙着我的眼睛……我只知道那个地方有石壁……很潮湿……还有铁链的声音……”
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柳长青的密室确实有石壁,确实潮湿,确实有铁链。
真话比假话好骗人,因为不用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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