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有人问她,她迄今为止最为深刻的记忆是哪一段,伊洛迪亚脑海中第一时刻浮现出来的,一定是她重回恩伦尔哥后进行的圣女即位仪式。
伊洛迪亚还记得,那是一个罕见的晴天,天空瓦蓝,万里无云。圣德多大教堂内,她穿着一条柔软的白色丝织裙跪坐在地上,发髻挽起,头顶披着七重白纱,前方是被玻璃花窗切割的彩色阳光,身后是众人或打量或好奇的视线。
虽然棱镜教造就宣布了伊洛迪亚就是下一代圣女, 但是圣女的正式即位仪式需要等到十五岁才能进行,而在这之前, 她需要学习棱镜教的圣典以及礼仪。
缓慢的脚步声从正前方处传来,伊洛迪亚微微抬眼,发现来的人是卡德维尔。阳光下,他的繁重的织金袍子闪着似有若无的虹光,带着厚重犹如烟尘的熏香气味。等到织金袍子在她的面前停下,伊洛迪亚闭上眼睛,将双手握紧放在胸前,呼吸之间,一只温热的手掌慢慢停在她的头顶。
卡德维尔:“时间主宰在上,圣桑德琳娜在上,在众人以及圣德多大教堂的见证下,我以棱镜教第二百六十五代教皇之名,在此向你提出询问——你,是否愿意成为棱镜教的圣女,继承圣塞西娅以及历代圣女的遗志,保护你脚下的土地,以及所有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子民?”
卡德维尔的声音空旷而辽远,伊洛迪亚能听到自己的发丝轻轻磨蹭着卡德维尔掌心时发出的声音。伊洛迪亚将手指握得更紧了些,稳着声音回答:“我愿意。”
下方掌声四起。
伊洛迪亚闭着眼,看不见卡德维尔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头顶的手在她发间似有若无地轻拨了一下。等到卡德维尔将手抬起,伊洛迪亚睁眼,看见旁侧的修女捧着一件巴掌大的白瓷器皿过来。清澈的水摇晃其中,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着粼粼白光。
伊洛迪亚的脑袋轻轻动了一下,余光中,和水纹一起摇晃的还有她头纱上的纤细金丝。伊洛迪亚知道,在头纱的遮挡下,后面的人无法看清她的脸,而在她左右的修女不被允许抬头,所以此刻,能看见她面容的,只有面前的卡德维尔。
卡德维尔将右手放在水里浸了一下,随即转向伊洛迪亚,等到伊洛迪亚将眼睫垂下,将带着水珠的手指在她的额前抹过。
“你已获得神明的认可和赐福。”卡德维尔说,“即日起,你便是棱镜教的圣女。”
伊洛迪亚将握紧的手抬起停在额前,三秒之后起身,将双手重叠放在胸前,微微弯身,向着教皇以及后方的雕像行了一个独属于圣女的谢礼以及问安礼。身后的掌声比之前更大,伊洛迪亚抬头,对上卡德维尔的眼睛。
那双异色的,犹如黄金和海水一般的眼睛。
白鸽拍打翅膀的声音从窗前掠过。伊洛迪亚看到灰色的影子接连从卡德维尔的身上掠过。光影变换之间,那双异色的眼睛似乎向她弯了一下。
快得就像是一个错觉。
伊洛迪亚微微愣神,片刻后将目光向卡德维尔的身后投去。
透过那顶不同于历代教皇的、形状犹如太阳的冠冕,她看到圣桑德琳娜的雕像伫立在那里,没有瞳仁的石质眼球向下低垂,像是在对她进行某种注视。
有时夜半时分,伊洛迪亚在回想过往的时候,还是会忍不住想起这一幕。
她知道她的母亲不喜欢棱镜教,有时候伊洛迪亚也会默默思考,作为阿莱塔的女儿,她是否有从血液和骨髓中继承到她的什么,她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对比她们面容的重合度,她询问身边的菲奥娜,问她和她母亲的性格有无相似之处,但似乎都没有。
她在皇宫中行走,试图寻找母亲留下的痕迹,却只能看到这座巨大建筑中的华丽装潢,冷冰冰的,即便她尝试用手心将它们捂热,那些温度在上面停留的时间也不会超过五分钟。
但有一点伊洛迪亚可以肯定。
她对棱镜教的情感是正向的。
及时她亲眼看到了那些暴行,看到了卡德维尔那些以教义为名的血腥手段,她也依旧没有改变这个看法。
因为她看到过那些真正信仰棱镜教的人。看到他们真心向神明祈祷,看到他们在天赦节将食品和衣物免费赠给那些居住在战艇城市之外的流浪者,她甚至看到过有人用教义劝导自杀者。高悬的天街之下,一个人向上方大喊“自杀的人无法前往阿忒纳斯”,于是那个即将跳下来的人便将腿收了回去。
有些人用利刃去屠宰同伴,有些人则用利刃帮助同伴割断困住他们的绳子。
有对错之分的不是利刃。
可现如今……
坐在车上,伊洛迪亚捂住嘴,身体随着呼吸大幅起伏,胃内一片翻江倒海。
刚刚的回忆告诉她,她一直所相信的利刃都是假的。
根本没有这样一把利刃。
图灵看伊洛迪亚|情绪实在不好,坐到她身边从后面抱住她的肩膀,却发现伊洛迪亚在被自己碰触的一瞬剧烈颤抖了一下。伊洛迪亚的脸是前所未有的白,像是在脸上刷了一层石膏液,呼吸之间似乎有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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