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婴不是很明白他言下之意,也许和他闭口不谈的往事有关。
“老爷还没来得及冠。”
这是那日沈善说的最后一句话,然后夙婴倏忽意识到他从未看过沈栖迟戴冠,而是一直以发带束发。
他太好奇了,想着反正沈栖迟不在,便将自己关进书房,用了些回溯的术法,只来得及瞧见一个粉雕玉琢的长着比沈栖迟稚嫩五官的孩童正襟危坐于案后,雷声便砰然划破天际,将他惊了出来。
他莫名惴惴不安,回到屋中没多久,沈栖迟便回来了。
而今夙婴看着面前隐含怒气的人,心中忽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你成日不见人影,将我丢在府中,我很无聊。”
沈栖迟神情松动,看了他一会儿,一言不发地抱了上去。
“抱歉,是我不好。……也许我该想想别的办法。”
所有委屈烟消云散,夙婴低头看着沈栖迟,注意到他发尾湿了,寒气隔着单薄衣料透过来。他伸手回搂,有点想用术法让沈栖迟的身子暖和起来,又怕他生气,最终只是搂得更紧。
“什么办法?”他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沈栖迟摇了摇头,额头蹭着夙婴寒玉般的颈窝,提了一路的心这时才慢慢回落,“我明日不出府了。”
当晚一人一妖相拥而眠,什么也没做。
翌日雷雨既歇,天仍旧阴沉。沈善见到沈栖迟很惊讶,因为往常他到府上的时候沈栖迟已经进宫了,他环视一圈,反而没见到夙婴。
后者正化成了一条小蛇,待在沈栖迟身上。沈栖迟问道:“府里的梨花是不是开了。”
“是啊,开得正盛呢。夫人还没起吗。”沈善以为夙婴听不到,沈栖迟又从没否认,私下里便喊得肆无忌惮。
沈栖迟笑了一声:“起了,这会儿在别处。”沈善脸上闪过一抹不赞同,似乎在责怪夙婴怎么没陪着沈栖迟,“你去帮我……”
沈栖迟声音渐低,没让躲在怀里的蛇妖听见。沈善挠了挠脑袋,“您要这个做什么。”
“自有用处,拜托了。”
沈善立马就郑重其事地走了。
沈栖迟坐了一会儿,蛇妖自交襟处慢慢钻出来,游到沈栖迟膝上。翠鸟精从屋檐上飞下来,无精打采地用尖喙梳理因雨气半湿的翎羽。
“我想去看梨花。”沈栖迟抚弄蛇妖光滑的鳞甲,“你先去那里等我,嗯?”
夙婴直起身子,注视着沈栖迟的眼睛,半晌不情不愿地点了下头。
“别吓到人。”沈栖迟嘱咐,夙婴依依不舍地游下沈栖迟膝头,隐没进草丛,朝后花园而去。翠鸟精纠结几瞬,跟了上去。
临近后花园,确定附近无人,夙婴便化作人形。翠鸟精已经不怕他了,轻车熟路地落至他肩头。
清冽的花香在此处已馥郁袭人,几枝梨花静谧探出墙头,夙婴瞥了鸟精一眼,步入栽满梨树的花园。
阴暗天光里,满园梨雪无半分灰翳,皎洁花瓣重重叠叠,恍若月华。夙婴前些日子来逛时便为之惊艳,可惜沈栖迟当时不在,他很快没了赏花的兴致,沮丧之下也忘了跟沈栖迟提。
昨夜下了雨,园里零落的梨花铺了满地,夙婴踩着落花过去,随意找了棵树靠着等待。
不知多久,沈栖迟沿着他的来时路过来了。他还是方才那副打扮,青衫宽袖,腰系红络,手上却提了一柄长剑。
那柄从南蛮带到京城,夙婴却甚少见他使过的长剑。
他稍稍直起身来,看着沈栖迟走近,朝他微笑:“阿婴,你要不要看我舞剑?”
接下来的一幕,夙婴永生难忘。
漫天梨雪里,素衣青年翩若惊鸿,腕转惊起寒芒,青丝拂乱银蕊,衣袂牵挽香尘,落英绕刃似蝶。
夙婴隔着雨幕般的落花怔然与他相望,直至青年倏忽一转足尖,长剑微挑攻了过来。夙婴愣愣抬眼,对上剑光后明净双眸,一时忘了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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