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那所谓的自然意志真的无比在意世间平衡,打破了平衡的她的确值得它再掀起一通海啸来。
黑龙已死,红龙太弱,再没谁能护佑她躲过一场咆哮的天灾。
只是……她待在亚尔托兰深渊里。
这片葬送过龙、又葬送过神的荒芜土地与世隔绝,如今到底是给她和红龙的动作提供了庇护,地上的沙暴再喧嚣也很难覆盖这道裂缝,如果不是大帝敏锐,她甚至察觉不到那重新升温、转变、毒辣至极的日光——不仅是深渊地势所致,庞然倒塌的龙尸横贯在渊底,他比谁都可靠、沉默地护住了那些簌簌浇下的黑沙、怪异咆哮的热风、与滚烫火辣的太阳。
不愧是小黑,自己咽气了也还能继续庇护她。
大帝躲在龙尸的阴影下忙碌,本该欣慰自己的下属真的很能干,生时能干死了也能干,不仅给灵魂留了后招还用躯体护住了她们免于天灾,哪怕自然意志恼羞成怒、真的将更可怖的沙暴强行降临此地,大帝也可以爬进他的尸体里避难——倒下时将自己的遗骸也算作了护卫她的壁垒,当真是世间仅有的聪明,也是世间仅有的愚蠢了。
大帝忍不住沙哑地笑了一声。
可实际上,她发出的动静只是干涩喉咙里的一声嘶颤——而鼻子眼里无可抑制的咸涩感,淌不出,流不下,仅仅是糊在眼角边,大帝分不清那是汗水还是泥巴,又或者,是溅上去的碎肉吧。
26个小时,她滴米未进,滴水未喝,就连手机里的风暴预测警告与头顶不详的狂沙都拒绝理睬,虽未直接暴晒在正午时分沙漠的烈阳下,一直忙个不停的她也的确有了脱水的征兆。
挖尸也好,缝尸也好,都是些辛苦的体力活。
大帝很久没干过体力活了,她懒得很,以前都丢给小黑干。
可谁让这么聪明能干的下属死了呢……这么蠢。
将最后一块能拼合完整的破碎龙鳞嵌回他光秃秃的皮肉里,往日洁净的指甲缝里早就填满污垢。
大帝垂下手,来来回回在尸堆里打滚,她可以忽略自己身上的肮脏气味,可她贴得越近补得越仔细,鼻尖便不可避免地嗅到了——庞大的龙尸开始发臭。
因为她这个主人根本没有及时为他收殓尸骨,还任由他在毒辣的日光下暴晒,又在他的躯体上掏出无数个血窟窿,反复折腾……
没有明显的腐烂征兆,但离腐烂也不远了,她剩余时间不多。
掌心下感到的余温,究竟是尚存的灵魂,还是毒太阳烫出来的热度?
大帝收回手。
她喘了口气,弯下腰,扶住膝盖。
有点想吐,也有点晕,但这不是因为长期泡在那一点点弥漫开的尸臭里——她可能是太劳累了,也可能是太疲倦了,又或许,是单纯的恶心。
恶心她自己。
——二十多个小时了,拖延了努力了这么长时间,连芙蕾拉尔都在你的折磨逼供下死透了,为什么为什么还是想不出将小黑完整救回来的方法——你个蠢货!!
哈、哈哈……
越想越可笑了。
难得他这样小心地留下机会,她却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到帮他的法子,只能做个再一次辜负他的蠢人……灵魂,灵魂,该怎么才能追回那残缺的灵魂……
不远处的红龙按照简单的命令施加自己研习多年的奇迹,她越听令,干劲便越足,心情便越轻松,哪怕黑龙体内损毁的窟窿比外皮还多——可不像大帝,浮出水面的线索越多,她越绝望,越渺茫,找不到惯常的方向。
这就好比一个活在地底里闷头挖矿的工人,因为对整座矿山与矿山之外的连绵山川完全没有公里平方的概念,所以始终能抱着“挖完这单就扛着锄头回家”的信念。
可监管工程图的领航人不行,她了解得越多,分析得越透彻,心态便越焦虑失衡——因为这是一座人力挖不穿的山。
神格可以挖,血肉可以补,大不了我把自己的血给他换回去,然后用神明吃祭品的方法献给小黑取用……可死去的灵魂要怎么唤回来?
大帝想了一千个方案,又否定了一千个方案,她甚至模糊地对应起马蒂兰卡旧日的神话传说,与网络论坛上那些虚无缥缈的民俗——卡戎摇橹,孟婆看桥,不论是冥河黄泉还是三途川,马蒂兰卡各地描绘死后灵魂去往之地的久远故事里,总存在着一道河流。
由生到死,由死到生,可以“渡”过。
总要有一个模糊、标志着界限的东西,给予亡者的灵魂跨越。
可倘若龙的成年规矩与亚尔托兰这片土地息息相关,大漠里无疑不会有河流,挖掘晶石爬上地面的本地毒蚁更是佐证了此地没有地下河道,小黑身死的深渊底部绝不存在任何水源、桥梁,没有地方能让他平安“渡过”。
她该怎么办?联系其余臣子到亚尔托兰底下现造一座桥吗?还是转头去联系什么灵媒法师?或者空运亿吨的水过来,将深渊填成山涧——她要如何才能帮到小黑,尤其是小黑自身或许还懵懵懂懂——核心,核心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