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前阶上的阴影处,立在寒冬料峭中,想起付暄今日和她说的悄悄话,她讽刺道:“付正清,你不会是,带着你的赃物,”她不屑地指了指付正清身后的两人,“要打这房子的主意吧?这房子当年是老师为老妈设计的,老妈也立了遗嘱给小暄了,你们也敢呐?”
“没有这个意思。”付正清脱口而出,又清了下嗓子:“我不差他们这点儿。”
邵佳英脸色微变,在背后盯着付正清的背影,心想付正清既然不同意,那何必在她明示的时候默认,又带他们母子俩追上来,她还以为真的成了。从作为工作室的一个小职员,跟了付正清二十多年,她的生活看似光鲜亮丽,实则真正握在手里的东西还真不多,付正清这人精经常满口答应,而给她的东西,多半只能归类为‘夫妻共同财产’。
又被遛了。邵佳英不满地想,但还是没有开口说什么,她拍拍付含锋的手背暗示,缩头乌龟似的各退半步,以免被殃及。付暄是个孩子,平时还好欺负点儿,但徐怀玉和付正清一对峙,她都避免暴露太多存在感。
晚饭时分,住这片儿的老人将开始在园里散步了。付正清目光四散,散步的人路过他们也是迟早的事情,“进去里面聊聊?”他扶着眼镜问道。
“不必了,有事儿说吧。”还会怕被别人撞见呢,徐怀玉讥笑:“你知道为什么老妈病后不让学生知道,不让学生去探望吗?她怕她发病的时候伤到人,同时她也是个自尊自强的人,所以对于你当年做的那些事情,她才会与你不和。你的致辞视频我看过了,老妈生前好好维护的体面被你抖落得一干二净,你挺‘孝顺’,把这些当做你‘秀场’的撒花是吧。”
被揭穿得一干二净,付正清也不恼不羞,高悬的明亮路灯在他镜片上反射出光点,致使面目看起来更精明算计,“我想和你谈谈小暄的前程,他老师说他貌似没有读研的打算啊,这怎么行。”他的声音不冷,其中深意却比扑簌簌的风更冷,实际上他并不关心付暄这个人,而是关心付暄的选择能不能给他带去最高的利用率。
薄情寡义如付正清,付暄先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冷面冷心,如今亲耳听到付正清手长到这种地步——他上周才犹豫回复过教授的邮件。不过也好,今天过后他也不打算和付正清一家子演戏了。
他往前半步,想站出来,被徐怀玉伸臂拦住,“你先走。”她对付正清说。涉及到付暄的前程,无论付暄如何做选择,她都必须重视:“我和他谈谈。”
付暄会意地打开家门,人和东西全部进门后,他合上了重重的大门,隔绝了室外一窝不善目光。徐怀玉弯身换鞋,疲倦地呼吸,“不要怕他。”她声音微弱,却很有份量,“和妈妈出国,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我还没想好,”付暄拎着行李箱进去,他高出徐怀玉很多,看背影已经有了成熟男人的轮廓,可转过脸来,那股一直被好好托着的天真仍未褪去,“妈,还有时间。”
徐怀玉坐在沙发上捶捏酸痛的小腿,付暄接了杯热水就坐在徐怀玉对面揉太阳穴,肿起的眼睛还未消,徐怀玉喝口水,心想,要是老太太还在世还没病,看见这样的付暄,估计都要心疼得几个晚上不会睡。
付暄和自己的关系称不上非常亲密,她心如明镜,凡事有取舍,选择把生活重心放置国外后,对于父母和儿子的事情,总会显得有些鞭长莫及。但幸好母子关系不至于生疏,彼此理解相互信任,譬如他儿子这番话和态度明显有所保留,她也会压下心中的狐疑,只道:“好,解决不了的事情不要逞强。不过,妈妈看到你已经动摇了,我很开心,还是那句话,你永远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我希望你不要再和付正清赌气争斗什么,他太狡猾,而你还太稚嫩,恐怕引火上身。”
如果话语的份量不够撼动一个人,那么所经历的事情一定可以,付暄的迷茫在短时间内,一击破碎,脆弱到让他怀疑过去的自己该有多愚蠢才会困顿于此——但无论多蠢笨幼稚,他都不能再沉湎过去,否则容易重蹈覆辙,“我会想清楚的。”他回答徐怀玉。只是如今虽已拨开了周身灰蒙蒙的云翳,黎明指引方向的天光却仍未破晓。他尚不能就关于未来如何如何,给徐怀玉一个十足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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