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是一种听觉极其敏锐的动物,即使在这样的风雪夜,隔着两堵墙的声音也能捕捉到。
厩舍那一头的办公室里,灯还亮着。隐约传来了争执声,或者说,是压抑着情绪的讨论声。
出于好奇,也出于一种莫名的预感,北川悄悄把头贴近了通风格栅。
“……今天社台那边的人又打电话来了。”是佐藤马主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伴随着打火机点烟的清脆声响,“这次开价是六千万。”
北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六千万日元。这个价格已经比赢下朝日杯的赏金还要高一些。
“除了社台,还有‘金子真人’那边的人也透过中间人问了价。”佐藤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苦涩的自嘲,“看来我们在京王杯的那场胜利,真的把这匹马炒热了,关心的人不少。”
“那你打算怎么做?社长。”高木练马师的声音很低沉,听不出喜怒。
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烟草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我不卖。”佐藤的声音突然变得很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川流……是我看着出生的。他那个眼神,从第一天起我就知道他不一样。把他卖给那些只看重血统证书和投资回报率的中央大马主?我不放心。”
“但是,社长……”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狂风突然刮过,原本就有些松动的通风口挡板被吹得哐哐作响,巨大的风声瞬间吞没了屋内的对话。
北川焦急地竖起耳朵,试图分辨风声中的词句。
他只能听到高木练马师断断续续的吼声,似乎情绪非常激动:
“……如果是为了他好……这里的环境……你也看到了……那是毁了他……”
“……中山的坡道……我们没有……”
紧接着是佐藤社长低沉的回应,声音模糊不清,像是被暴风雪撕碎了:
“我知道……但是……”
那种关键信息被噪音屏蔽的焦躁感让北川不停地刨着地上的垫草。他隐约感觉到,这两个男人正在讨论一件关于他“马生”走向的大事。
终于,风声稍微小了一些。
办公室里似乎已经达成某种共识,气氛变得沉重而压抑。
佐藤社长的声音再次传来,虽然轻,但这一次北川听清了几个字:
“那就等朝日杯之后吧……看那个结果……再做决定……”
随后是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灯光熄灭了。
北川慢慢把头缩了回来。黑暗中,他的心情变得异常复杂。
朝日杯之后做决定?做什么决定?
虽然没有听清中间的争论,但他毕竟有着人类的灵魂和阅历。联系到前面的“六千万”和高木提到的“环境”与“为了他好”,答案其实已经呼之欲出。
佐藤不想卖,但高木似乎在劝说他面对现实——岩手的地方厩舍,可能真的无法支撑一匹g1级别的赛马继续成长。
如果不卖,就要在这里继续忍受冰天雪地和简陋设施,拿着一副并不完美的牌去和中央的怪物们厮杀。 如果卖了……他就能去往那个设施豪华、名驹云集的中央舞台,但代价是离开这个虽然破旧却温暖的“家乡”,离开佐藤,离开高木,离开这个岩手县。
看结果做决定吗……
北川闭上眼,试图在那个属于人类“北川”的记忆库里搜寻。1998年。1998年的朝日锦标。
那是一场怎样的比赛?
前世的他虽然是骑手,但毕竟年代久远,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一匹外国产马很强,又好像印象里后来的经典年强手都没参加……
无论怎么努力回想,那个胜马的名字始终像隔着一层雾玻璃,看不真切。
想不起来了。
北川猛地喷了一个响鼻,甩了甩头,将那些混乱的思绪抛诸脑后。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无需去想。
佐藤那句模糊的“看结果做决定”,像是一把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如果输了,是不是就意味着承认了“地方马的极限”,从而只能接受被卖掉的命运?还是说,赢了就会被高价套现?
不清楚。信息太少了。
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无论那个决定是什么,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掌握主动权。
如果我在朝日杯上跑出了令世人震惊的成绩,那无论去留,我都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中山的坡道是吧……”
北川咀嚼着嘴里残留的干草,眼神变得凶狠而专注,那就让我用我的腿,把那个答案跑出来。
三天后。
凌晨四点,盛冈的天空还是一片漆黑,寒风呼啸着卷起地上的积雪。
一辆为了长途运输而特意加固过的运马车,已经停在了厩舍门口。
“都检查过了吗?护腿打好了吗?水带足了吗?”高木练马师像个即将送孩子上战场的唠叨父亲,围着车转了好几圈。
练马助理木村最后一次检查了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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