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适龄男丁的,有的举家商议,有的像栓子一样自己做了主。担忧、不舍、期盼、决绝……种种情绪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弥漫。
征兵处的队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那些负责登记造册的文吏,忙得头都抬不起来,旁边维持秩序的兵士,不得不开始大声吆喝,让后面的人排好队,不要拥挤。
一股混杂着热血和淡淡不安的气息,笼罩了宝安城。
与城内征兵的热火朝天相呼应,宝安城的外围,四处可见繁忙的工地。原本荒芜的空地、城郊的坡地,如今都被平整出来,搭起了简易的工棚,堆满了砖石木料。叮叮当当的敲打声、监工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生机勃勃的交响乐”。
在一处正在砌筑高大围墙的工地旁,冬狗和赖头三正蹲在阴凉处,就着凉水啃着杂面饼子。两人脸上、身上都沾满了泥灰和汗渍,和刚进到救济堂那会儿相比,现在的冬狗隐隐能看出胳膊上有了些肌肉的轮廓,虽然依旧精瘦,但不再是皮包骨头的虚弱。
赖头三咽下嘴里干硬的饼子,用脏兮兮的袖子抹了把嘴,环顾四周几乎望不到头的工地,啧啧称奇:“我说冬狗,你觉不觉得,咱们宝安城今年这是要疯啊?这工地,一个接一个地开,没完没了了还!你看那边,”他指了指远处一片已经立起框架、规模颇大的建筑群,“纺织厂又扩了,听说要加好多新织机,招女工都快招到隔壁县去了。”
他又指向另一个方向,远处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建筑的雏形:“那边,城里头,听说是在建个什么……学校?对,就是学校!圣子大人弄的那个,给小孩念书不要钱的地方!我的乖乖,那地方选得,听说把原先那一片的旺铺都给迁走了!就为了给学校腾地方!还请了老道看的风水,说是咱们宝安城文气最旺的宝地!”
冬狗默默地听着,小口小口地喝着陶碗里的凉水,闻言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嗯。圣子大人说了,孩子是未来的脊梁,读书明理,才能改变命运。这学校……是好事。”
他顿了顿,看着远处工地上那些虽然疲惫却大多带着希望神色的面孔,补充道:“不光是城里,你看城外,砖窑厂、石灰场、木料场……都扩大了。还有那边,听说要建一个大的……什么厂?反正活多的是。”
赖头三好奇地问:“哎,你说,这么多活,工钱也给得痛快,那些村里的人都不用种地了吗?都跑出来做工?”
冬狗瞥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了点看“傻子”的意味:“种地哪有做工来钱快?而且,春耕早就忙完了,家里地不多的人,早就闲着了。我瞅见好多人家,都是年轻的汉子出来上工,老人、妇人在家操持那几亩地。两头不耽误。”
赖头三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对对对!你看我这脑子!还是你冬狗厉害!”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带着点与有荣焉的意味:“你说这些活什么时候开,开多少,会不会是圣子大人拿着个小本本算好的!啥时候农闲,啥时候人手多,啥时候材料齐……算得门儿清!不然哪能一下子铺开这么大摊子,还不乱套?”
冬狗没说话,但眼神里也流露出认同。他虽然不懂什么算账,但这几个月亲眼所见,王府派下来的活计,虽然紧张,却井井有条,材料、工钱很少拖欠,监工虽然严厉,但只要踏实干活也不会无故刁难。这一切,显然背后有高人安排。而那个“高人”,就是他们这些底层百姓口口相传的,那位仁善的“圣子大人”了。
“唉,”赖头三忽然叹了口气,看着远处那学校工地的方向,有些羡慕,“就是那学校只要六岁往上、十二岁以下的小娃儿。听说只交点书本笔墨钱,先生都是王府请的有学问的人。要不是咱年纪太大了,我都想去听听,认几个字也好啊。”
冬狗难得地扯了扯嘴角,却也没有嘲笑他的想法天真:“圣子大人说了,那是给未来打的根基。咱们……确实老了点。” 他也不过十六七, 但跟那些56岁的孩子相比确实已经有些老了。
赖头三被他逗乐了,重重拍了下冬狗的肩膀,差点把他拍个趔趄:“嘿!说什么呢!咱们正当年!机会得让给更小的娃儿,这才是道理!” 他忽然又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昨儿个听隔壁工棚的大叔说,等那学校建好了,不光白天教小孩,晚上……好像还要教大人!”
“教大人?” 冬狗和旁边几个竖起耳朵听的工友都愣住了,“教大人啥?”
赖头三挠挠头:“我也没太听明白,好像是什么……‘夜校’?就是晚上,学生娃放学了,学校空出来,就让咱们这些大人进去,学认字,学写字,学打算盘啥的,好像还教点简单的数算。”
“真的假的?” 一个年轻工友忍不住插嘴,“认字?那不是读书人的事吗?咱们这些泥腿子,也能学?”
“怎么不能?” 刚才他们提到的大叔正好端着碗过来,闻言接口道,脸上带着笑,“我婆娘在纺织厂做工,她们厂子里的女管事亲口说的!等学校建好,她们纺织厂的女工,晚上要分批去那‘夜校’识字学算呢!听说啊,还是强制的,每天得学够半个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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