材的鉴别已入化境,手指一捻、鼻尖一嗅,便能说出药材的产地、年份、采摘时节甚至储存中的细微问题。看病时,能根据病人细微的体质差异,对经典方剂进行精妙加减,效果立竿见影。”
顾家祖上是江南中药世家,为宫廷御药房管事,家学渊博。他手里的药方都是祖传的。
其中有一个是对外伤骨痛有奇效的膏药秘方,炼制工艺极其复杂,但效果远超现在的所有药品,是以前的御用药,但他从不批量制作,仅现配现用。
如今,这个膏药,已经十几年没出现过了。
宋千安缓缓点头,想不通一个点,“可他自己的腿?”
“你是想问,他这么厉害,自己的腿却成了那样?”
“被您看穿了。”
陈老呷了一口茶,娓娓道来:“自古医不自治,这是行业古训。我们给自己或至亲看病时,容易因过度关心而忧思过重、犹豫不决,影响诊断的客观性和下药的决断力。”
关心则乱是人性。
脉象和气色的细微变化,自己难以准确感知。古人云:病不许治者,病必不治。病人不信任、不配合,病就难治,自己既是医者又是病人,这种角色冲突本身就是大忌。
“老寒腿不仅是简单的风湿,而是常年风寒湿邪侵入筋骨、气血严重亏虚、经络长期痹阻的复杂顽疾。它更像一个需要长期、系统调理的工程,而非一剂药就能解决的问题。”
顾仁义无法给自己治,如果猛药攻邪,他年老体虚的身体承受不住;温补扶正,又容易闭门留寇,将病邪困在体内。他自己最清楚其中的凶险与平衡之难。
陈老悠悠望向窗外,天地一片萧瑟,凛冽寒风似有了实体,席卷过万物。
“如果按照他以往的条件,本不会有现在的困境,可也正因为他的家境,才让他陷入困境,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治疗腿的方子里可能需要年份足,品质极高的名贵药材,人参,百年陈皮等,作为君药来强力扶正驱邪。以他现在的家境,根本无力持续获取。
一些配合治疗的外治手段,他一个人无法独立完成。
最重要的是,心病加剧身病。
顾仁义如今也是孤身一人。家破人亡,技艺被贬,传承断绝的巨大精神创伤和长期抑郁,这是最伤气血的。
心气郁结,肝失疏泄,会直接导致气血运行不畅,让老寒腿这类病症更加缠绵难愈。
宋千安双手拢着茶杯,温热的触感从手上传来,“顾老愿意去军医院看一下吗?”
陈老似乎对她会这么问丝毫不意外,看她的眼神里充满欣慰,“或许吧。随缘,若他不愿意来,也无法强求。”
不是谁都像他这么幸运,能在回京之后还能被庇护,加上顾仁义的性格···
或许现在的他并不适合。
陈老现在已经从一开始开办药厂时激动亢奋的状态中冷静了下来,他沉寂了太久,猛然间一个他以为一辈子无望的理想大门朝他打开,他脑子里什么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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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落尽,寒冬的夜格外静,风掠过树梢带起细碎声响,月光裹着寒意洒满地,时光也似在这冷意里慢了半拍。
宋千安洗完澡后全身暖融融的,拿起梳子梳头,从中间往后梳到底,再是两边,往后梳到底,心中默数一百下。
一百下后,她继续梳头的动作,不再默数,而是和袁凛说起今天的事情。
“你觉得,他最后会答应陈老吗?”
袁凛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或许。”
宋千安眼尾轻轻扫他一眼,谁不知道或许呀。
袁凛懒懒望着她的动作,心思跟着想到以前,一开始她梳头梳半天,他还以为她不会梳头,没想到她说这样是防脱发,还有助于生发的。
他现在回想起来都想笑:“你的头发已经够多了,就算掉,也掉不了几根。”
她在某些方面的毅力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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