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笨蛋一定会攥紧拳头，咋咋呼呼地挡到他的面前，绝不会让他一个人落进这样的困境里。

少年的肤色白皙得近乎透明，伴随着他低头的动作，一小截后颈自琉璃窗投下的斑斓昏光中显露出来，像是最上等的冷玉那般一路没入衣领深处，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反而透出一种不可亵渎的冷清禁欲意味。

神父一时看得有些失神，他忽然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少年骨节清隽的手腕。

被打断了回忆的亚伦抬起眼，目光里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

神父被那一眼看得豁然惊醒似的，下意识松了力道后退了半步。

两人对视了片刻后，他才刻意放柔了语气，低声道：“亚伦，以你的技艺，画一幅肖像画应该用不了太久吧？”

“为我画一幅吧。”

亚伦今日仍穿着那件最常穿的黑色薄袍，柔软的发丝垂在脸侧，长睫如蝶翼般轻微颤动，在摇曳的烛火里投下浅浅的阴影。

面对神父这突如其来的要求，少年脸上浮现出一点轻微的讶异，但那浅淡的情绪就像是涨潮时海岸上浮起的一层细沙，转瞬便被潮水抚平，不留痕迹。

他微微抬起下巴，头颅向后仰出一个柔和的弧度，嘴角仍带着浅淡的笑意，温声答应了下来。

“好。”

暖黄的灯火勾勒出他的轮廓，却衬得那张面容比往常更显冷淡。

亚伦敛去唇边惯有的笑意，侧身在一旁的石阶上随意坐下，垂眸拾起画笔，神情专注得近乎漠然。

作为一个真心为画中投入了心血与情感的画家，他确实该漠然。

因为这幅画一旦完成，便也意味着在这个人世间名义上唯一与他有所牵连的人，将作为这最后一笔，被从他的过往中彻底划去。

无论善恶，无关丑陋。

亚伦将此视作一场告别。

告别那个曾经身为人类的自己。

……

雅柏菲卡依照绑架福斯特之人的要求，来到了对方指定的地点。

那地方位于纽约北郊之外的一片野山脚下，山势并不险峻，却因人迹罕至而格外难行。

林地铺满潮湿的落叶，风一吹，枯枝彼此摩擦着，发出细碎的声响，伴随着山石形成的空腔听起来颇有种鬼哭林泣的意境。

公路早已被甩在身后，这最后一段土路狭窄得只勉强容得下他们这一辆越野车通过，轮胎碾过泥地留下深浅不一的印痕。

再往里走就连路也没有了，只有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浅浅山径，在裸露的灰黑色碎石之间蜿蜒向上。

虽然对方并没有对此提出明确的威胁，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进而刺激到犯人、让倒霉的福斯特提前丢了小命，钢铁侠这次也只能老老实实放弃他那身显眼的战甲，跟着众人一起坐车走常规的路线。

不能直接穿着战甲飞进去的托尼把自己委委屈屈地缩在后座，和坐在对面的美国队长膝盖抵着膝盖，挤在狭小的空间里。

偏偏开车的娜塔莎又一次猛踩油门，颠得他差点一头撞上前方那块特制的加厚玻璃，让自己那颗价值连城的大脑和车窗来个亲密接触。

所幸好心的队长及时伸出手护在他的额前，为斯塔克集团保住了最宝贵的一笔资产。

托尼闷哼了一声，抱怨道：“这绑匪是属地鼠的吗，为什么非要把见面地点选在这种野山头里？哪个超级反派会把基地建在这种连信号都没有的鬼地方？他就不怕哪天起山火的时候，一把火把自己的全部家当都烧个精光吗？”

“就是因为选在这里，我们之前才一直查不到对方的踪迹。”

娜塔莎瞥了一眼安静坐在副驾驶上的雅柏菲卡，笑着接话：“原本我们的排查重点一直放在那些有异常水电消耗痕迹的地方，最好还得是人烟稀少，交通却足够便利，方便隐藏行踪的地方，这样也方便建立私人的实验室。”

要知道超级反派大多都是高学历人才。

“不过现在看来那些思路都不适用于这次的目标，对方似乎根本不需要这些条件，他的力量也不依赖科技辅助，自然可以把落脚点选在这种荒无人烟、出入困难、近乎与世隔绝的地方。”

托尼不爽地啧了一声：“天知道纽约附近这样的野山有多少个，等这事结束，我一定要发明一批钻地穿山甲来把纽约附近的这些鬼地方全都筛一遍，看看还有多少的漏网之鱼。”

“嘶，这车也太小了点吧？我这无处安放的大长腿都快挤麻了！”

“拜托了，少说两句吧，托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