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栖迟嗯了一声。
他不算意外,之前小镇撞上那群人布阵的时候,他便有所猜测。
当时铜钉插进地里,不光那几个小弟子险些被吸成人干,就连四周的杂草灌木都干枯了一片。
修仙便是修天地灵气,而合欢宗向来是依靠双修之法,从他人体内攫取灵气,这阵法布局本就同体内蛊虫扎根的形态相仿,如今看来功能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不是从人体内吸取,而是直接吸取天地灵气。
沈栖迟望向观山霭,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和愤怒。
他还记得,观山霭用那种脆弱而愧疚的神色说,他的出生,造成山林枯萎。
那一切到底是什么造成的,如今可算是有个分辨。
沈栖迟立在阵边, 脸上的神色复杂难明。
地底的阴风从阵心那处一阵阵渗上来,钻进衣领袖口,凉得透骨。
他把眼睛轻轻一阖, 只一下,眼底疯狂翻涌着的心疼与怒意便尽数压了下去, 再睁开时,眼神已重新沉回一片平静里。
他这才又望向观山霭,眉眼舒展开来,又是那副温和而从容的模样,嘴角甚至还噙着一点笑意。
“就按我们先前说好的来。”沈栖迟替观山霭拢了拢满头乌发, 把他垂到胸前的一缕发丝别到耳后, 露出线条漂亮的脖颈。“你只需守好你自己, 旁的都交给我,若有变故,先顾着自己的安全, 别逞强。”
观山霭偏头蹭了蹭他的掌心。
视线落在大阵之上的时候,浑身上下的温吞软意便收尽了,整个人瞬间气势一凛。
他足尖一点,衣袂无风而动,如同一片轻叶,凌空而起, 在半空里划出一道白色的弧,落进了那一圈暗红的阵纹中央。
触手从他身后的虚空中探了出来,通体泛着清亮的灵光。
无数根触手聚在一起, 光芒浩荡,如同一场月光凝结而成的雨,片刻间落满了这方寸之地, 驱散了满地血液般黏稠的猩红色。
触手垂落,精准叩击在阵法几处核心机窍之上。
阵纹被这一下惊醒,血光似一滩被惊动的毒液,自阵心深处慢慢渗了出来,黏稠阴冷,顺着一道道纹路无声无息地蠕动。
干裂的沙土被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空气里飘开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闻着让人胸口发闷。
清光落于其上,与血污交织于一处,彼此吞噬拉扯,把整片地底空间搅得忽明忽暗,震荡不休。
灵气激荡开来,卷起的气流把几人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墙上的灯焰都被压得矮了一截。
观山霭被灵气托起,浮于半空之中,周身清光流转,在他身周氤氲成一层薄薄的雾。
他本就生得好,眉眼秾丽,是那种一眼便叫人移不开眼的漂亮,此刻叫这清光一笼,触手散开,仿若灵台仙座,月宫真人。
白袍在灵气里翻卷,衣摆拖成一道流光,几乎要融化进漫天光华里。
唯独鼻梁上一点殷红艳色逼人。
阵法陡然发狂,暗红血污疯长,拧成一股汹涌的血浪,翻卷着朝半空中的观山霭扑去。
观山霭刚要抬手应对,一道身影已经先他一步挡在了身前。
沈栖迟不知何时已掠到他下方,一身素衣在翻涌的暗红里猎猎翻飞,高束的长发被气流卷起,几缕碎发扫过眉眼,露出底下一双沉静的眼睛。
只听得一声清越的剑鸣,他长剑不知何时已出了鞘,剑光如白练横空,将那扑来的血浪拦腰斩断,剑气纵横,把四面扑上来的暗红尽数荡开。
观山霭下意识就想上前。
沈栖迟偏在这时转过脸来,他面色如水,眸光沉静,唯独落在观山霭身上时带上一点暖意:“别分心。”
随手挥退四周袭来的血污,沈栖迟在大阵中心屈膝半蹲下去,指尖灵气凝结,并指点在那暗红的纹路之上。
以指做笔落下一划,整座大阵像是被激怒一般轰然震颤,暗红血光似海啸自地底冲天而起,霎时间满室红光,三人的影子都被吞得干干净净。
腥甜之气翻涌如浪,卷起的气流像是要把一切都掀翻在地,连石壁上的碎石都簌簌往下砸,落在地上噼啪作响。
狂风卷着他的长发根根扬起,散成一片泼墨似的乱影,沈栖迟却连眉梢都未扬一下,整个人沉静如一汪深潭,岿然不动。
灵气顺着那阵纹的承处,解开了阵点的第一重约束。
这座大阵原本是严丝合缝,环环相扣,如今却被他信手拆解,每解开一处,触手便紧随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