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现实。”魔尊说。
“如何不现实?”
“你现在只说隔离中术者与孩子们,可中了血子还胎的人,一旦被放到同一处,她们之间也会互相撕咬。待她们闻到彼此身上的血腥味,被刺激得更厉害,到时都不用等彻底发作,就先开始互食,你要怎么隔?”
“难不成给她们一人设置一道结界?”
“未尝不可。”烬尘说。
魔尊看着他,忽然便说不出话来。
未尝不可。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出来,像给每个人各设一道单独结界是什么呼吸一般易如反掌的事。
既白乡是繁华大邑,少说也有数十万人口。有孕之身,已育之女,全算进去,没有几千也有数百。
一人一界,那便是同时支撑成百上千道独立的护身结界,这已经不是“了不起”三个字能概括得了的修为了。
直至此刻,魔尊才真正意识到,眼前这个人究竟有多狂傲和强大,远比他以为的还要强得多。他见过烬尘多次出手,也见过他那些漫不经心的调侃和戏谑,可那些时候,烬尘从未用过全力。
他就像一片万顷沧海,只肯让人看见面上的平静澄宁,海面之下究竟有多深,却从来无人知晓。
魔尊甚至忍不住想,就算是自己巅峰时期,恐怕也只能勉强撑下这一城结界,但绝不会像烬尘说得这样轻松。
更遑论,这还是在他根本未曾拔剑的情况下。
他的脸色一时变得极为难看,烬尘却偏过头来看他一眼,见他这副弓张弦紧的模样,突然笑了。
这笑容比平日还多几分故意使坏的恶劣,但又有点想讨些什么的殷切。
他笑问:“你该不会是在担心我?”
魔尊冷冷回看他,“我担心你死不掉。”
“你要撑结界可以。”他转身走向院子另一头,开始准备接下来要用的东西,“但你最好先算清楚,既白乡到底有多少孕妇,多少生养过孩子的女人。你连名单都没有,就想凭空把整座城的女人都罩起来,你当这是你沧阳峰那三间半空的破殿?”
“名单可以查。”烬尘跟上前,“闻仙匦司有最新的户簿,百业司也有布匹药材的支取记录。妇人孕产,哪家来抓过安胎药,哪户来买过红纸喜蛋,哪家请过奶娘,捋一遍就出来了。只要把孩子先归置好,剩下的,按名单一间间设界便可。”
魔尊不再说话,他看着烬尘将扇子随手往地上一插,紫金色的灵光徐徐化作千道光线,向街巷坊墙游去,仿若一张正在铺开的巨网。
那紫光凡人看不见,却将外头越聚越浓的血气全部挡在了结界外。
他终于没忍住,道:“你真的是在找死。”
拿灵力当不值钱一样随意挥霍,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烬尘笑眯眯回:“其实你的担心真的很明显。”
魔尊的确很担心,不过却不是担心烬尘。
他只是突然才想到,像烬尘这样实力强横之人,如果真的想要和谁双修,那……
………………
啧……怎么又来了。
他捏住眉心,发现自己现在动不动就是那两个字,也不知有没有什么可以彻底忘记某样东西的符篆能用。
如果他现在还是巅峰期的修为,一定在烬尘设完整城结界之时,直接给他一剑,趁他病,要他命。
当夜, 安置好那女人,烬尘去巡查结界,顾小闲和孟长川则守在新设的院外。
魔尊将夜慈单独叫进房内, 还关上门,亲手设了隔音阵。夜慈一见这阵势,心里咯噔不停, 心想平常问话需要这样吗???
“尊上,”他先一步开口,“……您是有什么特别的吩咐?”
魔尊在屋内唯一的方桌前静静坐着,右手储物戒于桌上轻一下重一下地叩着。
烛焰参差,将他鼻梁眉骨都模糊淡化,使那一副绝艳容貌就这样被阴影覆住,俊美之下是化不开的森寒,妖异也慑人。
“血子还胎的阵眼只要一日不破,这邪阵就会日复一日地壮大蔓延。在重演同光临夜之前,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必须找到阵眼,破掉本源法阵,才能断绝所有祸根。”他耐心解释道。
夜慈也不知尊上为何要单独将这番话对自己说,但那股即将祸到临头的感觉却愈发强烈。
他右眼狂跳地道:“那依尊上所见,阵眼是在……?”
魔尊慢慢道:“极大可能,在永夜天。”
“永夜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