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疯了一般冲向闫森,一分钟之前,他们是合作伙伴,他们交流线索,他们亲密无间,一分钟后的现在,他们刀拳相向,闫森用藏起来的餐刀刺到莫文山心口,莫文山遭到突袭更是毫无顾忌,一口咬在闫森侧颈,生生扯下一块肉,鲜血爆涌。
兜帽滑下,闫森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句话,满怀恨意,尚有迷惘的一双眼,直勾勾瞪着莫文山,倚墙下滑,死不瞑目。
莫文山踉跄倒地,无数往事涌上心头,他曾以为自己会拥抱它们过活一辈子,却没想到就在这里,他再次遇到他。
想去触碰。
可画像已裂,那人缩回手去,眼前只剩狼藉一片。
他还是走得不留情面。
为什么呢?你是不是把我忘了。
满是血污的手覆上画像,在男人淡漠的脸上添出三道垂直指痕。
莫文山看不到,在他死后,画上男人的眼睛微微偏转,若有所思的模样。
莫文山小时候结结实实过了一段苦日子。他出生在渔村,爸妈在他两岁时出海捕鱼,再也没回来,他跟着爷爷挣扎求生,十岁那年的暴风天,爷爷也失踪在海上,两个月后跟爷爷一同出海的几个叔叔都回来了,他们交给莫文山一个布包,说里面是爷爷留给他的遗物。
遗物啊。
一个七老八十的小老头能有什么遗物,三两支搓皱也舍不得抽的烟卷,还是沾满鱼腥和汗臭的零碎纸币?
莫文山接过布袋,没理会众人的七嘴八舌,拆开,从里面掉出一块怀表形的挂件。
东西落地,四下皆寂,几个叔叔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个络腮胡满面的大叔,重重摸了莫文山脑袋顶,说:“你爷爷给你留的,兴许值钱嘞,小五你好好放着。”
叔叔们走了。莫文山赤着黝黑脚丫晃荡在床沿,把那挂着圆盘的银项链翻来覆去盘了成百上千遍。
一个身无分文的老头,留给孙子的遗物竟然是条沉得坠手的银项链,说出去谁信?如果这条项链真是爷爷的,他们小有资产,那他当日不会顶着大风天出海。
当天夜里,莫文山去了摸他脑袋的叔叔家,那里已经乱成一锅粥,女人孩子都被赶出家门,不大的屋子被白天见过的几个叔叔霸满。
“你他狗娘养的,给他项链干啥?!要被他知道俺们去了那咋办?!他娘的下次有这好活儿俺可不带你了!”
另一道闷声闷气的声音传来:“那娃娃多可怜,再说俺下次也不去嘞,搁那黑咕隆咚的地方待一个多月,俺差点死嘞!”
“狗杂种,麻批你这不好好活着回来了!”
众人不欢而散,摔摔打打出门去,过了好久,男人拖着不太利索的腿脚出来关门,却看见自家水缸的盖子没了。
正奇怪着那些人骂他打他还不够,咋还顺他家东西嘞!
男人恶狠狠走近,想找水缸盖子,却对上一对黑黝黝的眼。
蹲在缸里的小孩儿咧嘴一笑,脖子上大银盘亮闪闪的。
“叔叔,俺爷爷好不好吃?”
男人活像是看见鬼了,跌倒在地手脚并用往后爬,莫文山爬出水缸,枯瘦的小腿除了颜色跟白骨没差,杵在男人眼前。
“叔叔俺可怜嘞,你给俺点钱儿,俺这就走啦,你不给俺,俺就不走啦。”
“你吃了俺爷爷,要不你再行行好吃了俺,俺好下去跟爹娘爷奶团聚。”
……
莫文山拿了一百二十四块六毛钱,外加一块银疙瘩,第一次走出小渔村。
银疙瘩在路上摔了一跤,跌出来个穿得漂漂亮亮的哑巴美人。
他们翻山越岭,美人脚上磨出泡,莫文山骂他不顶事,但口音太重对方听不懂,看他跳脚的样子直笑,笑得眼角飘红。
莫文山气急败坏,当即抱住高他好几个头的人,逞强迈了两步,美人跟他都是一个仰倒。
那是莫文山生平第一次感到屈辱,晚上恶狠狠扒了对方鞋袜,抱住一双白脚闷在怀里倒头就睡。那是冬天,走在冰天雪地里一旦冻伤手脚,以后每年冻伤都反复,莫文山想,他的脚已经磨出血泡,再也不能受别的委屈了。
等那不说话的美人睡着,莫文山才悄悄睁开眼,摸了摸眼皮,那里一片湿润。
这是他第二次感到屈辱,憋在心头的一句“等俺长大你当俺媳妇吧”总也说不出口。
他们进城的那天赶上冬至,街边饭馆主打饺子,莫文山领着人进去,一路上明里暗里遭到不少打量。
莫文山要了一盘饺子,潇洒拿出一张十块,那老板忍着笑,指着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