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冲破层层冰封,挣扎着欲要睁眼。
一秒……两秒……
病房静得骇人,只剩下许星辞刻意压得极轻的呼吸,心脏砰砰撞击着耳膜。
他瞳孔微微震颤,一眨不眨地凝望着病床上,沈和煦沉重的眼睫,终于缓缓抬了起来。
沈和煦只觉眼皮沉若千斤,视线朦胧。
才掀开一条眼缝,一滴温热的液体便坠落在他面颊,他长睫跟着轻轻一颤。涣散的目光慢慢收拢、聚焦,许星辞那张写满疲惫、眼底泛红的脸,一点点在视野里变得清晰。
又一滴泪水自许星辞眼角滚落,顺着下颌垂落。
他下意识想要抬手,替许星辞拭去腮边的泪。可整条手臂发麻发软,半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沈和煦只好费力牵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嗓音干涩沙哑,轻得如同一声气息:“辛苦了,不哭了,我醒了……”
许星辞重重地点头,动作幅度太大,未落下去的泪珠直接甩在了沈和煦的眼尾,顺着皮肤慢慢往下淌,倒像是沈和煦自己落下的眼泪。
沈和煦望着他,笑意又深了几分,低声道:
“这样,我们一起哭了。”
同一滴泪,流过两人的眼,便缠杂了两个人的感情。
沈和煦心口发疼,他没想到自己又让许星辞落泪了。
紧绷多日的心弦猛地松垮,许星辞一下子破涕为笑。他迅速直起身,伸手按下床头的呼叫铃。
不过半分钟,几道脚步声匆匆靠近,病房门被推开,赶来的医护看见许星辞先是微微一怔,待到瞥见病床上已然睁开双眼的沈和煦,立刻回过神,快步围上前开展检查。
许星辞往后退了两步,将空间留给他们,目光牢牢锁在沈和煦身上,沉稳开口汇报:
“患者刚刚苏醒,全身无力,口齿清晰,思维逻辑看起来很清楚。”
医护人员应声,仪器轻响,指尖落在沈和煦脖颈测脉搏、翻看瞳孔,一连串动作有条不紊。沈和煦没有多余的力气去留意旁人,目光自始至终穿过人群,安安静静落在许星辞的身上,一刻也没有移开。
医护人员各司其职,快速为沈和煦监测生命体征、检查瞳孔反应、听诊心肺,病房里只剩下仪器细微的滴滴声,打破了方才满室的缱绻酸涩。
为首的主治医生神色认真,反复核对数据,指尖落在仪器屏幕上快速记录着数值,紧绷多日的眉眼终于缓缓舒展。
“体征基本平稳,意识完全恢复,脑部神经没有受损,各项指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医生抬眼,看向始终紧盯病床、神色紧绷的许星辞,语气带着宽慰,“就是长时间昏睡,身体机能有些退化,全身无力是正常现象,后续好好休养、循序渐进做康复,就能彻底恢复,没有大碍。”
悬在许星辞心头十余日的巨石,在此刻轰然落地。
他长长松了一口气,眼底翻涌的惶恐与焦灼尽数褪去,只剩下细碎的暖意与安稳。
医护团队做完所有检查,贴心收拾好仪器,轻声叮嘱完休养注意事项,便轻手轻脚退出了病房,特意留给二人独处的空间。
厚重的窗帘依旧隔绝了窗外的风雪,病房里温暖安静,静谧得只剩下彼此均匀的呼吸。
所有人都离开后,沈和煦的目光依旧牢牢黏在许星辞身上,不曾挪开半分。他依旧浑身酸软,连转动脖颈的力气都没有,却固执地睁着眼,一瞬不瞬地看着朝思暮想的人。
许星辞缓步走回床边,俯身靠近他,眼底未干的水光澄澈温柔,嘴角却浅浅扬着笑意,是多日来最轻松的模样。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他放轻嗓音,温柔得近乎呢喃。
沈和煦费力地眨了眨眼,视线依旧带着一丝初醒的朦胧,却无比坚定地落在他脸上。他气息还有些虚浮,沙哑的嗓音轻轻浅浅,带着独有的温柔:“不疼。”
顿了顿,他费力地动了动干涩的唇瓣,目光缱绻又执拗:“看见你,就不疼了。”
许星辞的心骤然一软,酸涩与暖意交织着灌满胸腔,鼻尖微微发酸。
他蹲在病床边,伸手轻轻覆上沈和煦微凉的手背,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只布满旧疤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纹路,温柔又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