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一番功夫挂上号,护士帮助简单止血,上药包扎,很快处理好了,又被领去打了一针破伤风。
打完疫苗需要留观30分钟,今晚急诊科没什么人,走廊里充斥幽暗淡蓝的光,寂静到近乎恐怖,连云滋陪陈吉坐在诊室外面,开始问他,什么人把他撞了,撞完人,有没有什么表示,留没留联系方式。
陈吉摇头,电动车在非机动车道上飞,不看红灯,不管行人,经过路口都不减速,试图凭借高超车技从陈吉与绿化带之间的缝隙一穿而过,但是错误地预估了“障碍物”的体形。
把人刮倒以后,那人在几米外路边停下来,回头见到是个年轻男孩,还能自行站起来,大概没什么大事,便又一拧油门,更快更迅猛地离去。
“肇事逃逸?”连云滋沉沉地拧着眉,摸出来手机打122报警。
陈吉静静地看着他打电话,思绪又飘远,在山里的日子很自由,出门见山,草木繁深,很少和外人打交道,一般的社会事务、规范,他没太学会,也不感兴趣。
而且其实,对于来自其他人的伤害,陈吉已经都麻木很久。
三年级时,班里有个立志未来要做警察的小男生,对陈吉毫不畏惧,还总说要枪毙他,常常在一米开外地方,端起手中的圆珠笔、直尺、短树枝,嘴里发出哔哔丢丢的怪响,对着陈吉做出射击动作。
陈吉很烦他,但也不怎么理会。
作为强者,比如丛林之王,当然将体力用在更高规格的战斗中,不会为一只荡来荡去的猴子烦恼。
如果每一天,要为每一个讨厌的人浪费一分钟,那么根本就不会再有时间去快乐,也会相对地忽视掉真正重要的人。
他很清楚,他的核心是连云滋,他的希望是连云滋,除此之外,作为小学生的陈吉并不在乎任何人。
但连云滋和他不同,无论什么年纪,连云滋一直没学会“视而不见”。
读初中时,每个周五没有晚自习,下午只上两节课,放学后,连云滋会去人民小学接陈吉,有一次,刚好在校门口看到那个小男生追在陈吉后面,学着警匪片里举枪瞄准的阿sir,上蹿下跳,口中念念有词,说打死杀人犯,枪毙杀人犯,时而冲撞到结对行走的女生,收获一些短促的骂声。
连云滋穿过嬉笑打闹的小学生,精准地钳住男孩子黑乎乎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扯得向上一颠:
“你干什么?谁教你这样欺负同学?”
留观结束前,连云滋还收到一条工作消息,知情人透露说,东乡派出所办的偷狗案有新情况,唯一在逃的主犯没被警察抓获,却被当地村民发现,不知道谁拿麻绳把人捆了,用木棍乱打几下,使人不慎跌进路边的土沟里,摔断了脊椎。
从盗窃,变成故意伤人,事态进一步升级,连云滋给还在单位加班的付桐去了电话,告知他自己明天打算去跑这个采访。
付桐这回没有泼他冷水,照常嘱咐他注意安全,多在群里发定位。
从医院出来,已经八点多,连云滋还是要要直接带着陈吉去交警队做笔录,陈吉看时间,说:“挺晚了,你明天不是要跑采访?”
连云滋坐在驾驶位,倒车出去,没有改变主意,坚持要尽早揪出那人,让他付出代价。
连云滋说:“难道要让他撞了人,还能睡一个好觉吗?”
陈吉知道,爱用问句是连云滋生气的表现之一。曾经那么多次他都是这样,用最严肃的诘问,替自己抵挡掉明显或微妙的恶意,质疑来自四面八方的不合理。
直到现在,都还不厌其烦,到了交警队,认真笔录,提交就诊证明,申请查看监控……
摔这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包扎好了,没有大的动作牵扯伤口,其实都已经不大疼痛。
但连云滋在意每一件小事,这种在意让陈吉受用,回到家,就像小时候一样,连云滋用温水打湿的毛巾给陈吉擦脸,洗耳朵,陈吉举着受伤的手,避免沾水,很难得地现出一点乖相。
洗漱完,连云滋还留在陈吉的卧室没走,陈吉主动要跟他聊,问:“明天你去哪里采访?”
连云滋帮着他换睡衣,检查包扎的纱布有无移位,伤口有没有再渗出血来,一边对他讲了大概的情况与计划:明早先去事发的村子找目击者,或者伤人者家属,再打听伤者所在的医院,争取能见见伤者本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