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波逐流,沿着既定的轨迹,尽力在夹缝中求存,寻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抑或是与‘祂’纠缠到底罢了。”
这话听起来消极至极,仿佛当真心灰意冷,要就此放手,任凭命运洪流将自己与所珍视的一切一同卷向未知的地方。
“呵”一炁似是讥讽般哼笑了一声,“骗骗旁人或许可以,你我相交数年,拿这话来敷衍我?”
“你这话自己可信?”
洛衍没有回答。半晌,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已然彻底不同。方才那看似认命的消极姿态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近乎锐利的冷静。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再无半分迷茫,只剩决断。
“听天由命?随波逐流?”洛衍重复着这两个词,声音依旧不高,他轻笑一声,“呵不过是一时心神激荡下的妄言罢了。我岂会当真甘心受困于此,与那扭曲之物永无休止地纠缠下去?”
他看向一炁道人,目光锐利如刀:“既然归根结底,你我之道与这洪荒法则的残缺,乃至与那畸变的天道,早已是死结。寻常手段,无论是暗中布局,还是正面抗衡,都不过是隔靴搔痒,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加速其反噬。那么……何不索性换一条路走?”
一炁道人神色不变,只平静道:“哦?愿闻其详。”
洛衍向前踏出一步,他直视着一炁的双眼,一字一顿道:
“六、道、轮、回。”
这四个字吐出,峡谷中的风似乎都凝滞了刹那。
一炁道人眸中光芒一闪,面上却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洛衍继续说下去。
“既然你我之道,因牵绊过深而无法臻至那‘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超然之境,从而无法补全法则、根除天道。那么,何不舍弃这旧的道?”洛衍语速平缓,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不如,便借六道轮回之力,封印你我记忆与修为根基,重入那轮回,历经生老病死、爱恨情仇,一切从头来过。以全然空白的根基,去体悟和修炼,完全放弃你我的本源,走出一条与过往截然不同的‘新道’。”
洛衍顿了顿,目光越发深邃:“待这‘新道’修行至足够境界,再重归本体,设法将我们与生俱来的本源法则力量,从根源上彻底剥离出去填补洪荒法则孔雀。”
“剥离?”一炁道人的语气终于有了些许起伏,他重复了一次,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思索。
“不错,剥离。”洛衍肯定道,“届时,我们以‘新道’成就的修为为引,以对完整法则的领悟为基,主动将那部分源自混沌、因未能融入洪荒而导致法则残缺的本源力量分离出去。此法凶险,但或许可行。一旦成功,洪荒法则因我们而生的‘漏洞’被填补,那依托于法则残缺而存在、并因之扭曲的‘天道’,也将失去根基。完整的法则循环自有其排斥异己、维持平衡的本能,或许能借此将其一并清除、或者”
“修正。”
他看向一炁,眼中闪烁着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如此一来,困局自解。你我虽失了混沌魔神的本源,却也彻底摆脱了天道的钳制与追杀,更解了洪荒之危。以‘新道’之身,未尝不能重登大道之巅,甚至因与洪荒本源更为契合,前路或许更为宽广。”
峡谷中再次陷入寂静。只有洛衍的话语余音,仿佛还在潭水与岩壁间隐隐回荡。
一炁道人沉默着,那双清亮的眸子微微低垂,视线落在幽深的潭水之上,水面倒映着峡谷一线天光,也倒映着他平静无波的面容。他手指轻动,不住地推演、权衡,在计算这看似异想天开、实则直指核心的计划背后数不尽的变数与骇人的风险。
时间一点点流逝,这回等待的变成了洛衍。他也并不催促,只是静静等待着。他知道,这个提议太过惊世骇俗,也太过凶险,即便是对于他们这等存在而言,也绝非可以轻易做出的决定。
不知过了多久,一炁道人缓缓抬起眼,看向洛衍。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然变得无比深邃,仿佛有万千星辰在其中生灭推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