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兰-林德,每次对她有一丝一毫的改观,小鬼头便立刻做些出人意料的举动。难以琢磨,毫无先兆可循。每次都把她和她身边的所有人带进本可避免的凶险中。
她过于自信,以至于显现出盛气凌人的自负。
“嘿,女士。”从震惊中回神过来的汉波多紧追上来,“我建议你最好不要带哈夏上岛。”
一排灰雀挡在召唤师的三只哈夏身前,“叽叽喳喳”叫着。亚吉眼中的敌意愈发明显。
安摩尔忽然有种感觉,驭使小动物的说不定不是汉波多,而是那位红发姑娘。
召唤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手腕轻轻转动,哈夏挥动手臂赶走鸟儿,坚定不移地走在大路上。
“那……那好吧。”汉波多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亚吉似乎不太乐意,挽着汉波多的右臂低声抱怨,紧紧瞪着三只摇摇晃晃的哈夏。
汉波多劝慰了她一阵,正好有人赶车来接应,他半推着她上了车,回头朝召唤师摊开手,算默许了她带哈夏的要求。
凭汉波多的只字片语,安摩尔感受到列岛人对哈夏的反感。起初,她以为是巴登堡码头工人那样对夺走工作的不满,但她没想到,这种反感更深刻,且无处不在。
尽管有烟岛领主代为领路,沿途的赤膊男性纷纷向哈夏投来热度尚存的碎石块、鱼内脏、腐烂水果。女人和小孩们听到消息,各个去草丛和树洞里拿出葫芦瓢和水桶,当车辆经过时,灵活地扬起手,泼洒来大团大团的鱼鳞。
“他们可真不喜欢哈夏啊。”瑟吉欧从车尾窝进车斗内侧,躲开纷纷扬扬的灰色鱼鳞,“话又说回来,汉波多领主的权威不如他表现得那么强大。”
班扬深表赞同。
他们乘坐的是一辆未安装顶篷的铁壳牛车。车斗和十二人位的船只差不多大,要安摩尔看,它根本就是水陆两用,架在牛车上是车斗,放进海里就是行船。
岛民丝毫不顾及汉波多领主的颜面。两辆牛车行至中段时,一名披挂着无数银色臂环和项链的老人把一只夏瓜扔上领主的车,速度之快,连鸟儿们都来不及拦阻。
“居然带死东西来岛上,你以为有大领主撑腰,你就能在这座岛上为所欲为了吗?我看你根本就是死性不改!”
汉波多皮笑肉不笑道:“汉克老爹,请不要对我的客人无礼,她的脾气可不如我好。”
他身边的亚吉用力挥动手臂,做出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驱赶的动作。
但汉波多的视线越过她,意在召唤师。
数十只雀鸟收拢翅膀,俯冲向汉克,他不得不挥动拐杖赶走它们。
牛车得以继续前行,汉波多耸耸肩,“请别见怪。”他向召唤师道,“乡下老头比德鲁伊教徒更无礼。”
一瞬间,安摩尔从他那句脱口而出的讽刺中捕捉到了什么。但汉波多马上用嘴巴封住了亚吉——那位红发姑娘——刚刚开启的双唇。
又一排从天而降的雀鸟们啄干净车上的夏瓜碎块,张开翅膀,扑簌簌飞入林中。
安摩尔迅速把有关汉波多的一切赶出脑海,转而观察烟岛的风情。
道路两旁生长着稀疏高木,竹屋搭建在稳健的枝干间,鲜少扎根土地。相较斯丹莫和巴登堡,甚至连茉莉镇也算在内,烟岛显得原始而粗陋。
岛上正处于夏季,随处可见赤|裸上身的劳力,女人和小孩们穿着仅能遮蔽隐秘部位的布条、芭蕉叶。
“请不要过分关注原住民的衣着。”班扬向瑟吉欧道,眼睛却看着安摩尔。
他确实跟着那位老师的叙述走遍了北方列岛。安摩尔心想,老老实实收回目光。
召唤师的沉默令她不安。岛上潮湿闷热的空气更让人心烦意乱。
几个小时内接连感受冬季和夏季,人会产生认知偏差,进而影响判断。纵然如此,安摩尔却无法打消对斐兰-林德的担忧。
坦言吧,每次跳出舒适区,她总会格外珍稀自己的生命,而不是像她自怨自艾的那样,厌倦了无止境的流浪,情愿在历险中送命。
“我已经让仆人们准备了宴席,林德女士。”汉波多故意选用了与外人不同的称呼,“巧的是,我也有个后花园,你看到那里了吗?”
他指向烟岛的最高处,“领主宫殿就建在那里,距今至少有四百年历史。直通后山,风景绝对不输巴登堡。”
没人搭理汉波多,他自讨没趣地耸耸肩,转过身向红发姑娘道:“亚吉,你何不去厨房看看饭菜烧好了吗?”
亚吉的神色很紧张,张望了眼召唤师,用那种莺啼鸟啭般的语言向汉波多说了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