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澈嘴角一勾
“嗯,快了,府里要办丧事了”
青竹垂眸,没有接话。
黎明澈走到廊下,夜风拂面,吹散了一身旖旎的暖香。他望着沉沉的夜色,眸中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娇憨,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冷。
“还有,又有人出钱,买掌印的命,出价千两黄金”青竹压低了声音,递上一张薄薄的纸笺。
“查到买家是谁了吗?”黎明澈幽幽的问
“吏部尚书”青竹轻声吐出四个字。
黎明澈接过纸笺,指尖在那四个字上轻轻划过,忽而笑了。那笑意凉薄,不带半分温度:“阿玉正在查买官卖官的案子,史部尚书这是坐不住了。”
他将纸笺折好,递还给青竹“拒了”
“要不要给掌印那边儿透露一些?”青竹试探着问。
“不必。”黎明澈摆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阿玉太聪明,别暴露了我们。让他自己查吧,这点小事,难不倒他。”
青竹应了声是,便如影子般退了下去。
黎明澈转身回了房间,看着床榻上睡的沉沉的苏玉,眸中的冷意如潮水般褪去,又变回了那个娇气粘人的小公子。
伸手探到被子下,摸了摸苏玉的小腹,感觉有些鼓胀,便弯腰将床下的花瓶拿了出来,熟练地为他揉起了小腹。
待他为苏玉排完了腹中积存的水,又仔细为他擦拭干净,掖好被角,起身净了净手。
这才扒光了自己重新躺回他身侧,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蹭了蹭,阖上了眼。
翌日清晨,苏玉醒来时,身边的黎明澈还在睡,跟个八爪鱼似的,手脚并用地缠在他身上。
苏玉好笑的捏了捏他的脸,每晚都将他迷晕了,然后再照料他一整晚。就为了能让他多睡一会儿。
这小家伙,黏人是真黏人,疼人也是真疼人。
苏玉动作轻柔的将八爪鱼从他身上扒拉下来,塞回被子里,这才起身更衣。
吃过早饭,苏玉便去了东厂。
第二日,苏大监在宫里摔了一跤,人便起不来了。
皇上特许他回府养病。
苏玉进宫将人接了回来,还带了一车皇帝赐下的补品和药材。
松鹤院,苏大监躺在雕花拔步床上,面色灰败,眼窝深陷,不过短短几日,人已瘦脱了相。
苏玉坐在床边,亲手喂他喝了半碗参汤。
苏大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费心。
“老了,不中用了。”
“干爹好好养病,等您好了,儿子还等着跟您学本事呢。”苏玉温声劝慰着,将空碗递给一旁侍立的小太监。
这小太监是从宫里带来的,还有一个宫女,这是皇帝特意拨来伺候苏大监的。
“玉儿,咱家,不中用了”苏大监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珠转向他,费力地抬起手,枯瘦的手指攥住了苏玉的衣袖:“咱家这辈子,无儿无女,就收了你这么一个干儿子。咱家走后,宫里的那些个人脉,就都交给你了。”
苏玉眼眶微红,反手握住了那只枯槁的手,低声道:“干爹,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还硬朗着呢,儿子还没在您跟前尽够孝心。”
苏大监却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翕动着,声音愈发低微:“咱家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去吧,咱家暂时不会有事,你去当值吧,莫要耽误了东厂的差事”
苏玉又陪着说了会儿话,直到苏大监阖眼睡去,这才起身出了松鹤院。
因为,你们该死啊!
苏大监再醒来的时候,床边坐着黎明澈。
他不知何时来的,正安静地坐着,手里把玩着一枚香囊,正是除夕那日,黎明澈送给苏大监的那一枚。
“澈儿”苏大监虚弱地唤了一声
黎明澈闻声抬眸“干爹醒了?”
苏大监看着黎明澈,目光里带着几分浑浊,缓缓道:“澈儿,你是个好孩子。玉儿性子冷,心里却最是重情。往后,你要多担待他些。”
黎明澈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道:“干爹这话说的,我自己的夫君,我自然会好好待他。”
苏大监扯了扯嘴角,像是想笑,却只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
“干爹”黎明澈将那枚香囊放在了苏大监的鼻子下晃了晃,轻声问“这味道,好闻吗?”
苏大监那浑浊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随即剧烈地咳嗽起来,枯瘦的手指死死攥住了被褥,瞪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