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放下了袖子,露出眼去看人。
见人臃肿肥胖、面“白”无须的辣眼样,忍不住心中叫骂。
真他爷爷的晦气,怎么又是一个死太监。
瞧着跟个老树皮成精了似的。
冯公公不屑地轻哼了一声,翘着兰花指,吊着眉梢极为欣赏地打量着自己又长又尖利的指甲,无视着对方,不咸不淡地说:“你如今进了这蘅院就得给咱家老实本分些,要是乱作妖咱家定要扒了你一层皮。”
贺宜臼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瞧,丝毫没有听人说话的心思。
只人脸上皮肉在扯动间便扑簌簌地掉落白色脂粉,再瞧瞧那可以戳死人的长指甲,当真是叫他看得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大有一股冲上前暴揍这老妖怪一顿叫自己安心的冲动!
冯公公抬头,眸子眯了起来:“咱家跟你说话,你是聋了吗?不知道吱个声。”
贺宜臼对上他那森然瘆人的双目,立即垂下了头,扯了扯嘴角道:“公公说的小的已经铭记在心,自是万般不敢造次,一切都听公公的安排。”
冯公公:“哼,别以为咱家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说完,他就扭着肥胖臃肿的身子施施然地走在前头。
贺宜臼:“……”他觉得这个冯公公脑子有些坑,但又说不上来。
他背着自己的行囊也跟了上去。
蘅院本就幽深,这冬日灰蒙寒冷的天气,更为之添几分的萧瑟。
贺宜臼跟着人绕过曲折的回廊和嶙峋的假山,时不时就能听见一些奇怪的声音幽幽地传入耳中。
他忍不住放慢了脚步,正想要仔细听去,冯公公的脸却忽地凑了过来。
贺宜臼瞬间一个瞳孔大地震。
“你为什么要跟着咱家走?”
“你为什么要跟着咱家走?!”
“你为什么要跟着咱家走!!!”
冯公公絮絮叨叨地重复追问着,逼得贺宜臼的身子不得不后退。
随即他又阴森森地笑了起来,眼中放着精光,“哼,瞧你生得细皮嫩肉的,咱家可是最喜欢吃了。”
说着,他还伸出泛紫泛白的舌苔极其夸张地舔舐了一圈自己的烈焰红唇和森然泛黄还漏风的几颗牙齿。
贺宜臼:“……”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惊悚之余还有疑惑和大大的嫌弃。
贼老天,这死太监的嘴可真臭啊,还有那舌头真他爹的长。
都可以扯下来当绳子上吊了。
“呵呵呵,吓到了吧。”
“不过咱家现在还不饿。”
见人吓成鹌鹑的模样,冯公公很是满意。
笑眯眯地缩回了脖子,便摇头晃脑地哼着小曲继续往前走。
“公公!”贺宜臼却突然出声叫住了他。
冯公公扭身看向他,不悦地道:“何事?”
贺宜臼的心口泛着恶心,面色显得有些不好,他扯着嘴角勉强朝人笑了笑,问:“这蘅院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你个瞎眼的玩意儿,那些个不是人?”冯公公指着回廊外没好气地道。
贺宜臼顺着他指的几个方向看去,却发现他指的都是些花草山石,连个鬼影子都没瞧见。
“……还挺多的。”他干巴巴地应了声。
“蠢货,吃了也是伤咱家脑子的。”冯公公嫌弃地白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地走了。
“……”
贺宜臼却是默默地放缓了脚步,待与人拉长了距离,在到了一个转口时便快速往回跑。
贼爷爷的,他竟然被一个老疯货给戏耍了!!
贺宜臼对这蘅院也不熟悉,七转八转的,觉得那老疯货找不到他了才停了下来。
明明是寒冬腊月的,他却是跑得满头热汗。
将身上的被褥行李一股脑地抵在墙上,贺宜臼虚虚地喘了几口气,唇齿间便是一阵烟雾缭绕。
待缓了过来,便想着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才好,不然晚上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贺宜臼见四周有着好几间屋子,便随便挑了一间。
正要推门而入的时候,屋子里乍然传来了一些奇异的声音。
贺宜臼的眸光一凛,推门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将耳朵凑到门上,确实能听见屋子里有着些微的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