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越说越小,越说越哑,最后几个字几乎成了含在嘴里的咕哝。
他的耳尖发烫,耳根烧得通红,连脖子上的鬃毛根部都泛起一层淡淡的粉色。
他低下头,用鼻尖飞快地蹭了一下达米安的额角,又像被烫到一样立刻缩回来,眼珠子左右乱转,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诺亚那畜生,老子把他揍得——”他比划了一下,爪子在空中胡乱挥了挥,
“反正他以后不敢了!老子说的!”
说完,他又偷偷瞄了达米安一眼,喉结上下滚了滚,耳朵尖轻轻地、期待地抖了一下。
达米安嘴角向下扯了扯,像是听到了一个什么天大的笑话。
“是吗?”
达米安就这么短短的反问,就让伊万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
伊万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用力一捏,又猛地松开,血液呼啦一下全涌上了头。
他觉得自己整张脸都在发烫,连伤口都在发烫,爪子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尾巴不知道该往哪儿甩,整个人像一头被扔进滚水里又捞出来的、晕头转向的傻狮子。
他像个刚谈恋爱的小伙子,点了点头。
点得又快又急,下巴几乎磕到自己的胸口。点完又觉得不够,又补了两下,力道大得自己都踉跄了一下,赶紧用尾巴撑住地面才没栽倒。
然而下一秒,达米安的话让他跌入了谷底。
达米安偏过头,避开伊万滚烫的鼻息,目光落在洞口那一片刺眼的、白花花的光上。
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不大,甚至称得上平静,可每个字都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精准地按在伊万的心口上。
“你跟诺亚又有什么区别?”
什么都可以
伊万一瞬间浑身僵住了。
那句话像一根淬了冰的钉子,精准地、狠狠地钉进了他的脊椎。
他整具身体从耳朵尖到尾巴根,一寸一寸地凝固,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摇得欢快的尾巴瞬间耷拉了下来,软塌塌地垂在身后,尾尖无意识地、微微地颤抖着,像一面被击溃的旗帜。
“老子怎么会跟那个阴货一样!”
伊万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又急又冲,像是要用音量把那句话压下去。
可他自己的耳朵先出卖了他——耳尖向后压平,紧贴着脑袋,那是心虚和慌张时才有的姿态。
他的眼珠子乱转,左看看石壁,右看看地面,就是不敢落到达米安脸上。
“老子,老子……”
他卡住了。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干草,又涩又堵。
他能说什么?说他打架是为了达米安?说他把诺亚揍趴下的时候脑子里全是达米安蜷在石地上的样子?说他舔达米安伤口的时候,舌头底下那颗心酸得快要化掉了?
这些话堵在胸腔里,滚烫的,沉甸甸的。
伊万顿了顿,像是鼓足了勇气,突然急促地开了口。
“我喜欢你!”
声音从他喉咙里被硬生生地咳了出来,
他说出来的时候就连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瞳孔猛地放大,耳朵刷地一下竖起来,又立刻塌回去,来回折腾了两下,最后僵在半竖不竖的尴尬位置。
“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他越说越快,越说越急,像是怕自己一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勇气开口。
尾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甩了起来,可这次甩得毫无章法,左一下右一下,拍得地面啪啪乱响。
他的爪子不安地在地上倒腾,前一下后一下,整个人像一头被雷劈过的、晕头转向的傻狮子,连自己说了什么都快不记得了,只知道要把胸腔里那团滚烫的东西全倒出来。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猛地闭上了嘴,咬紧牙关,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只完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达米安,像在等一场宣判。
达米安死死地盯着伊万。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光下亮得惊人,一眨不眨,瞳仁深处翻涌着伊万看不懂的东西。
他就那样盯着伊万,
看得伊万竟然有些不知所措。
那种感觉太奇怪了。
明明他才是站着的那个,明明达米安连抬爪子都费劲,可他就是觉得矮了一截。
就像他们的地位翻倒了过来。
达米安突然成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审判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