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好像也有点看不清了。他不敢相信,但眼前发生的一切又是千真万确的。
在男人转身之前,他狼狈地跑了出去。
热浪迎面扑过来,沙漠的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像有一层迷迷朦朦的东西,隔着时空,将一切声音和感官都吞噬了进去。
他站在门口,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胃里翻涌着,他弯下腰,干呕了两下,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有酸水往上冒,烧得嗓子眼发疼。
怎么会。
三年了。三年里他一次都没想过这个问题。章劭结婚了,有孩子了,过得好,这是最正常的结局。章劭那种人,怎么可能一直一个人。他早该想到的。他只是从来没让自己去想。
阳光强烈,空气明晃晃地炫目刺眼,但总好自己去想。
他绕到酒店侧面的停车场,找到自己那辆吉普,钥匙握在手里,他尝试打开车门,却发现手抖得握不住钥匙,钥匙掉在地上,他又强撑着弯腰去捡。终于拉开车门坐进去以后,被座椅烫得一激灵,方向盘被太阳烤得发烫,他的手心出了一层冷汗。
这才反应过来,他为什么要跑?他什么都没做错。
他不该跑的。
应该像个体面的前任一样,从容地走过去,至少打个招呼,说句好久不见,过得怎么样。他甚至应该笑一下,弯下腰对那个小女孩说“你好呀”。然后把场面圆过去,回房间,关上门,再一个人慢慢消化。这才是大人该做的事。
闭上眼又回到那间出租屋,章劭说“我真想让你给我生个孩子”,他像是在说一件根本不可能实现的事。现在那个不可能变成了一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女孩,趴在章劭肩膀上叫daddy。
《总裁的落跑甜妻》最后找到了真爱。温洛声还记得那个结局是男主追了五章,终于追上女主,把她拽进怀里说“你跑什么,我们之间还有很多误会,我真的很爱你”。女主哭了,男主低头亲她,然后他们结婚,生了孩子,住在一栋有大落地窗的房子里。他当时蹲在走廊里,两个保安在旁边看着他,他对着那行字嘟囔“真是个不错的结局啊”。
他想,他不是不敢见他,只是他需要时间消化一下这个消息,然后就下车找他。没有别的原因。
他沿着公路往沙漠方向漫无目的地开。自己也不知道要去哪儿,只是想开一会儿。然后一定要回去见见他,说一句好久不见。
晚上,他冻得发抖,坐在一片寂静和漆黑里。他很想哭,也很想回家,但家在哪里?他跟自己说,不是出来想寻找答案吗?他只想买一张天一亮就返程的机票。
他把脸抵在方向盘上,大哭起来。
最后,温洛声呆呆地坐在机场。
手机天气显示今晚的流星雨峰值在凌晨两点到四点。也就是说,再过十个小时,那片沙漠上空就会落下几百颗流星,密密麻麻地划过天幕。比他前两晚看到的还要多,还要密。他查过,这是今年最大的一场,下一次要等十几年。
他辗转多地来到这里,却突然不想看了。
他设想了无数种打招呼的方式,最后一个人嚼着机场售卖的法棍,手里拿着一杯速溶咖啡。
法棍很硬,他咬了一口,嚼了半天才咽下去。咖啡是那种自助机器冲出来的,奶精和糖都放多了,不怎么好喝。他把杯子放在旁边的空位上,盯着对面那块航班信息屏,红红绿绿的字一行一行地翻过去。
“嗯,aliee,我度假提前结束了。”他对着手机说,“对。”
那边aliee问他要不要改签,他说已经改好了。aliee说好,然后说新加坡有个项目下周三要过会,材料他发邮箱了。他说好,我上飞机看。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放在旁边,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面包。嚼了两下,咽不下去,把剩下的半根放回纸袋里。
他坐在机场的塑料椅上,看着对面免税店的灯牌,gui的门口有很多人在排队。
他试了几件衣服,从头到脚照了一遍,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却没有购买的欲望。他两手空空走了出来。他到底躲什么?
但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也许看错了。只看到一个背影,没看到脸。国外高个子男人多的是,背影相似也不是不可能。他把剩余的咖啡端起来又喝了一口,两只手捧着杯子。机场的冷气从头顶吹下来,在嘈杂纷乱的广播中他想起章劭说你要是能生,孩子都上小学了。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飞往新加坡的航班开始登机了,阿拉伯语和英语各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