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料到结果并不符合对方的预期,但这个问题值得纠结吗?
赫尔加说其实还好。
d区的基建并不完善,哪怕这样随意地抬脚也会惊起些微的灰尘,程棋反而更喜欢这类踏实的土地,足以证明这个世界上不止有人类的城邦。
赫尔加说还好,当初的确是想过养狗,但出了一点意外,不过也没有严重到什么地步,更没有深重且值得可以谈论的故事。
程棋噢了一声没有追问,就此再无后音,像是某种暗示的沉默,好像对面的人退后了半步低头认输,她就也不再进攻。
她莫名其妙地想到了谢知,那晚对峙中她也明明舒缓平和地笑,即将离去时却突然陷入了茫然,好像今晚的赫尔加。
只能用塞尔伯特家族的人都有类似的病症来解释,但谢知是没有拿到想要的,赫尔加呢?是怕拿的太多吗?
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也或许是真的要认真。赫尔加反而开口:
“d区还好吗?防暴基地已经开始出现批量暴乱与伤亡。”
“问题有一点棘手,但好在我们的伤亡率还是零,”程棋比划了一下,“但我总害怕是管道暂时被堵住了。”
“研究所的新药应该能疏通?程弈给我邮寄过试样,效果的确显着。”
“你已经对yz-636有抗性了。”
“程弈前天帮我纠正过滥用药物的坏习惯,”赫尔加立刻跳转到下一个话题,“新药的临床实验表现很好,应该能覆盖d区目前的异常?”
“按理如此。”
“按理如此?”
双方终于使得对话回归了正常节奏,程棋点点头:“毕竟如果能坚持到精神茧浓度下降,这个人就有极大的概率获得意志。”
也从此走上终身与精神崩溃边界为伴的道路。
但大部分z区、d区,甚至c区的居民对此并不介怀的。
终于有了反抗的机会,可以暂时虚假地逃离这沉重压下的生活,为什么要吃药预防它?
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吗?
赫尔加轻而易举地领悟了原因,她沉默半晌:“带我去看看吧?”
反叛军专门对医疗区域做了切割,以区分普通病人与被精神茧感染的患者,前者因为小七的情报数量有所减少,后者却因为弥漫的躁动与不安而持续增多。
程棋点点头,重新带赫尔加走上了一条没有尘土的小路,转过研究所时她忽然想起来:“姐姐她们搬完了设备——我给了天川悠一些血液样本,让她把我和空眼做对比,看初始精神茧到底有什么不同。”
仍然惦记着空眼。
赫尔加轻声:“有需要我的地方也尽管开口。”
“噢,如果你这么说的话,今晚我们就可以去抽血,”程棋轻咳两声找补,“你最近没受伤过吧?”
赫尔加失笑:“最近风平浪静我能去哪裏受伤?天川悠应该很想看看蚂蚁的蜜糖。”
“它真能彻底清除精神茧么?”
“和q见面的第一次,我说的话都是真的,一句玩笑也没有开。”
“如果启用它,q会消失,但所有有精神茧的人都会死?”
“所有,”赫尔加点头重复,“包括你和我。”
“听起来像一个永远无法启动的核弹。”
程棋慢慢地说,这好像听起来是很值的一件事,但真的要用死亡换取生存吗?一个人换一百个人的命说值,一个人换十条命也说值,到最后一换一呢?十换一呢?
要用后者活着会更有价值的说辞来证明吗?可生命不是用价值来衡量的,她想明明大家都是人,都有妈妈,为什么站在头顶的那些人就觉得自己比其它人尊贵、值得?
赫尔加的语气也慢吞吞,她似乎有些感慨:
“那次在意识空间裏,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程棋怔住了,她花了很久的时间才回忆起当时的心情,除了报仇与杀戮似乎真的没有其它念头,在一切开始之前,她对自己生命全部的规划仅限于报仇,然后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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