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那急促的涨满气音中的呢喃已经并不单纯,像是夹杂着某些沉重的过去。程棋不知所措,却依旧可以从那抱住自己的怀抱中捕捉到用力到颤抖的恐惧。
是的,恐惧。
她在恐惧,失去自己吗?
程棋颤了颤唇角:“老板你,你怎么跟下来了?”
“……”
“我是准备跳回白家地下室,从那裏出去的。”
“……”
唯有沉默,只是沉默。程棋能感受到赫尔加将头深深地疲惫地埋入她肩头,像是一切达成后的释然与放松。
远处隐约能听见拜月教众的议声,这裏不能久留,程棋反手把赫尔加抓住,旋即抓住钢索用力一点基底,带着赫尔加整个跃回了白家。
耳畔脚步声簌簌,程棋知晓白家现在还有不少教众,有急促的呼声像是搜捕,于是她干脆三步并做两步,拉开修电室的小门,带着赫尔加躲了进去。
几乎是小门合上的瞬间,就有两名教众从屋外彙合。
“人呢!明明是跑到这裏了!”
“不在这裏,也许是上面一层!”
“快追——”
脚步走远,程棋松了一口气,她想放开赫尔加却做不到,因为配电室有点太小了。
这裏大概真的只能容下两人,程棋和赫尔加几乎是抱在一处,喘息、心跳、每一个生命特征都交融着缠绕。
两人都反复从雨夜中进出,浑身都湿透了。沉重的发丝交迭在一处,已经无法分清究竟属于谁。
“老板……”程棋轻轻道,“你还好吗?”
不太好,赫尔加无力地垂着头,额头抵着程棋的胸膛,像是勉强汲取一点支撑,银质的面具能遮住赫尔加的脸,却遮不住疲惫的双眼与苍白的唇。
温热的呼吸就打在胸口,隐约传来一阵阵痒意。
程棋想后退却发现完全没有余地,她只能干巴巴地别回头去:“老板?”
“……我没事儿。”许久许久,赫尔加低声重复,“谢谢你。”
“是我应该说这句话吧。”
“没有我添乱,你大概早出去了。”
“我说,”程棋忽然低头,注视着赫尔加的发顶,“这不像你说的话啊。”
“我应该说什么话?”
赫尔加笑了一声,沙哑开口。程棋想了想,还是伸手用衣袖擦了擦她的脸,动作很轻很小心:“应该像第一次见面一样,毫不犹豫地骂我。”
“你还有这种癖好?”
“……话不对,语气对了。”
赫尔加又笑了,生死之后的脱力成倍袭来,原本还想从程棋身上起来,这下好了,直接整个人趴了上去,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程棋身上。
“诶……”程棋小心翼翼道,“你干嘛?”
“没力气了,你好人做到底吧。”
程棋忍俊不禁,第一次从老板口中听到这样虚弱无力却像是耍赖皮的声音,心头莫名其妙一片滚烫,她抱住赫尔加,伸手将她的发丝捋在耳后。
两人离得极近,这种距离,唇瓣快擦过耳垂。程棋却终究还是没有动,在开口,声音很别扭:“总之,谢谢你愿意跳下来帮我。”
“应该的。”
“你这语气对吗,”程棋不满道,“不过,为什么我跳下来时你那么害怕?”
是有过心理阴影吗?
程棋很好奇,总觉得从前的自己或许与赫尔加也有过交集,她猜着答案,又想可能得不到回答。
以赫尔加的性格,大概不愿意解释吧。
“我不能失去你。”
忽然有了回答。
“什、什么?”
程棋愣住了,一个难以相信的答案摆在了眼前。她觉得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不能失去你,”赫尔加埋首在她颈侧喃喃重复,“我不能了……”
我不知道你有什么逃生的手段,但我清楚地知道,我再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坠落、再不能抓不住你的手。
十六年前的教训已经足够了。
程棋傻在原地,突如其来的答案把她砸得晕晕乎乎的,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席卷全身,原来她这样在乎我?
程棋决定再给自己一次机会——就像她进入白家前许诺自己的那样,如果再看见赫尔加就要开口。
“所以,程棋有点紧张,“老板,你是,喜欢我吗?”
没人回答。
喂,怎么这个时候就装睡啊?
赫尔加真的在装睡,因为打在胸口的呼吸倏然乱了,程棋心说什么嘛……凭什么不答应我?
分明是你先亲我的。
“你知道我这两周是怎么过来的吗?”
“怎么过来的……”
“怀疑、担忧、害怕、怨恨,但大部分时候,又很高兴——我从来没有这样忐忑过。”
这也许就是喜欢。
BL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