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公可不好请,他不做宫廷画师后,一直隐居在渝州一带,年事已高轻易不出山了。”穆文斌手指轻点着桌面,有些好笑道,“珩儿这哪是跟爹讨差事,分明是来给爹安排差事的。”
穆彦珩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强词夺理道:“爹替我将人请来,我不就有差事了。”
“怎么,珩儿对作画如此上心,以后是要靠卖画为生了?”
穆彦珩眼看着就要十九了,文不成武不就,成天在他那院里捣鼓作画。他的画作,全府上下,包括爹娘在内,却是没一人见过,中原能叫得上号的名画师倒是快给他请了个遍。要不是请的画师每每临走前,都要向他夸赞一句“令郎颇有天赋”,穆文斌真怀疑这小子打着学画的名头,关起门来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别问了,你替我请来就是。”穆彦珩对他爹的打趣不为所动。
“好好好,就知道你小子没个正形。”穆文斌看着小儿子稚气未脱的脸,突然叹了口气,“兄长们各有所长,志向明确,你……”
大儿子穆青祐在管家的协助下,负责管理家族的房产地契,人员调配。二儿子穆思闳一心考取功名,成日在书房温书,只等来年春天参加省试。沈莬也是个有志向的,以他的能力,入朝为将只是时间早晚。唯独穆彦珩……
“我怎么了?”这话穆彦珩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立马打断他爹的感慨,“我是世子,一辈子吃喝玩乐,等着继承爹的爵位就成。”
穆文斌摇头苦笑:“得亏你生得好。”
“那是。”穆彦珩自是大言不惭。
酉时,等天色黑透,沈莬才出现在西巷口。
这处街灯照不到,沈莬便隐在黑暗中,直到听到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穆彦珩连走路都像极了他骄纵跋扈的性子,明明约在个隐蔽的暗巷碰头,脚步声却坦荡得仿佛在逛大街。
等到了巷子里,穆彦珩举起灯笼先照了下沈莬的脸,再扫过他全身,看完颇为嫌弃地评价道:“逛青楼你穿成这样,哪个没长眼的姑娘会往你身上贴?”
沈莬不理他,绕过他径直往前走,穆彦珩只得提着灯笼跟上。等到了灯火通明的大街上,吹熄烛火后,将灯笼随手一扔,便大摇大摆地朝着玉满楼去了。
虽是第一次逛青楼,穆彦珩却不怎么紧张,他又不是真奔着姑娘来的,等拿到想要的东西便走。看沈莬穿的这一身寒酸样,摆明了对姑娘不感兴趣,穆彦珩心下很是熨帖。
文信侯府乃荆州第一大户,又是皇室姻亲,非常讲究礼数。这等风月场所,穆府上下,从老爷到小厮无一人敢踏足。要是让他娘知道自己未弱冠就来逛青楼,饶是平日再宠他,也少不得得挨顿家法。
玉满楼门口迎客的姑娘,老远看到两个面如冠玉的年轻少爷朝着这边来,激动得恨不得上前将他们拖进楼里。
离玉满楼门口还有段距离,穆彦珩小声对沈莬道:“你跟紧我,小心别被姑娘拖进屋里去,我们看过花魁亮相便走。”
沈莬还是一贯的面无表情,不咸不淡地扫了他一眼。不,还是有表情的,被他强迫时,眉峰会稍稍压低,嘴唇紧闭着,怎么看都不像高兴。
等进到玉满楼里,周围的姑娘虽一个个如狼似虎地盯着他俩,却没人敢上手拉扯。两位少爷虽看着面生,单看样貌气度也知道非富即贵。个子稍矮的那个看上去甚是娇贵,怕是被扯痛了要发火。个高的那个木着一张俊脸,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玉妈妈到底是见过世面的,略一观察就笑脸盈盈地迎了上来:“二位公子,是为香雪姑娘来的吧?”
穆彦珩看了眼来人头上艳俗的大红花,猜到是老鸨,没有立即回话,先凑到沈莬耳边小声说:“你先在这里等我一会。”不等沈莬答话,就拉着老鸨去了十米开外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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