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睚眦必报的苗人。
白银嵘也坐在地上,额角的汗顺着下颌滚落,冷冽的眉眼被一层氤氲水汽笼罩,少了几分疏离,多了丝脆弱。
“阿姐……”他轻声唤道。
芸司遥偏过脸,声音带着刚平复的沙哑:“别叫我。”
白银嵘不恼,反而俯身吻了吻她的脸颊,气息温热:“浴室,在哪儿?”
芸司遥抬起眼皮,身体还是无力,“右边……”
白银嵘侧过脸,他眼睛上蒙着白布,此时也有些潮湿。
身体处于极限时,芸司遥隐约感觉到他将脸埋在她肩头。
温热的水将她衣服打湿。
只在偶尔克制不住时,白银嵘才泄露了这份隐忍到极致的情绪。
……他哭了吗?
他怎么会哭?
芸司遥看着白银嵘的脸,若不是肩头的濡湿,那泪仿佛只是一次错觉。
“你的眼睛,”她声音沙哑得厉害,顿了顿,还是问出了口,“……怎么回事?”
白银嵘:“不小心受伤了。”
不小心受伤?
芸司遥看着面前覆着的白布。
“怎么受伤的,伤得很严重?”她声音沙哑,连呼吸都扯出细微的刺痛,“蒙着这个……你还能看得清?”
“不能,”白银嵘薄唇微动,又道:“看不清,但我可以听见。”
芸司遥记得梁图索说过,眼睛是巴代雄蛊术的媒介,若是伤了眼睛,他的能力也会相应衰弱。
白银嵘的眼睛怎么伤的,又有谁能伤到他?
他不是不能离开栖禾寨,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芸司遥闭眼平复了一下呼吸,再睁开时眼睛已经恢复了大半清明。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我没跟你说过这里的地址,还有……”芸司遥道:“你不是不能出寨子吗,怎么会来这里?”
“感应。”白银嵘将下巴轻轻贴在她太阳穴,“你在哪里,我都能感应到。”
巴代雄不能离开寨子。
进栖禾寨时,导游阿松就跟他们说过,苗寨祭司受寨民敬仰,是山神的化身,威望极高。
他们一辈子都得留在寨中,不能像其他苗民那样走出深山。
可白银嵘走出来了。
他不仅走出来了,还横跨数千里,孤身一人来到陌生的a市。
“寨里的事务很多,我处理完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了,耽误了点时间。”白银嵘垂下长睫,低声道:“等一切都交接完,我就来寻你了。”
芸司遥想了下,问:“……你能找到我,是因为伴侣契?”
白银嵘没有否认。
她腿上的银蛇纹鲜亮逼真,微微发烫。
“我卖掉了我的绿松石,换了些钱。”白银嵘声音平静,丝毫没有提自己瞎了眼,一路上有多困难。
“这里的生活确实和寨子完全不一样,交通很便利,有很多新奇的东西,人也很热情。”
热情?
芸司遥心想,估计是看他脸好看,少数民族打扮,眼睛又围着白布,看着像是失足少年。
“我找了你半个月,走了很久的路。”白银嵘继续道:“也幸好,我对汉语并不是一窍不通,不至于完全一抹黑,连基本的交流都做不到。”
芸司遥指尖无意识摩挲过他身上的衣服,心脏像羽毛掠过滚烫的岩浆,很复杂。
实在是冲动。
可就是这份冲动,让他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了她的城市。
“听到你的声音,我才确定自己没有找错。”白银嵘很轻地笑了一下,声音不辨情绪。“你和别人在说笑,他还给你送了蛋糕。”
他长睫抖动,似乎是不经意提起。
“是板栗味道的蛋糕,我都不知道你还爱吃这个……寨子里也有板栗,你喜欢的话——”
白银嵘话说一半就不说了。
她应该很讨厌生寨里的生活。
白银嵘头微微垂下,声音轻而缓,“他应该很喜欢你吧?”
否则不会把芸司遥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
在体育场,他被很多人围住,却从嘈杂人声中一秒敏锐捕捉到芸司遥的声音。
芸司遥坐在别人的车上,视线穿过人群落在他身上,却没有认出他。
白银嵘以前在熟寨见到过车,钢铁制成的,速度很快,一小时就能行驶百里。
有个男游客来这边旅游,他女朋友就坐在他旁边,副驾驶。
白银嵘远远的看着,那男游客说,自己的副驾驶只能给女朋友坐,其他人都不能碰。
几个同行的人取笑他,他却浑然不觉,将女朋友手握得更紧。
当时的他看了只觉得幼稚又好笑,此时却心生芥蒂,像根刺,不致命却在心底反复搅动。
外面的世界都这样吗?
芸司遥也坐在车上,也坐在别人的副驾驶。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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