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
斑驳的墙面,昏暗的房间。
石康将一根几乎烧到过滤嘴的金丝猴香烟用指尖掐灭,火星似乎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随即。
他目光如炬,穿透薄纱窗帘的缝隙向外扫视,同时习惯性地将烟蒂收进口袋。
屋内的收音机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雪花音。
“……嘶……该死……”
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突起,朝屋内的另一人投去一记狠戾的眼色——对方立刻噤声。
寒风裹着冷意,肆无忌惮地拍打着窗框。
街道早已空无一人,对面楼梯口,警车顶灯明灭闪烁,一名警察持枪而立眼神似乎望了过来。
石康将第二层窗帘拉紧。
最后一丝月光被彻底隔绝,房间彻底伸手不见五指。
而这一刻,反而给了他一种被包裹的、短暂的安全感。
对面被盘查的房子是云台区向阳街道103号,一间离郊区仅一公里的联排筒子楼,平日人际混杂。
也正是石康手中的一个地下d场的窝点。
整个南元道上的都知道他【石猴子】做事小心谨慎,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从不留真名,不露真容,名下窝点从未被端掉过。
可此刻,警车就停在百米开外!
忽然,
房间里那个摆弄收音机的,身材敦厚,肥面如猪的男人开口道:
“猴哥,最近南元真他娘的不太平!
你是没听见,这破收音机里天天放那个什么《平安南元》,全是警察在里头呱噪!
什么普法,什么严打【冬季雷霆】……风声紧得要命!
我看啊,这地界儿近期是待不下去了!”
他的话语像是一颗石子投入死水,在这密闭的黑暗空间里激起无形的涟漪。
紧张感并未因黑暗而消弭,反而因这抱怨而更加浓重。
石康沉默了片刻,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身边同伴粗重的呼吸声可闻。
他那双在暗处习惯了的眼睛,似乎能捕捉到同伴脸上惶恐的轮廓。
突然。
收音机猛地跳了一下,刺耳的雪花音戛然而止。
一个清晰、沉稳、带着官方权威语调的男声传了出来,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现在时间,1991年12月29日,凌晨两点……再次提醒广大市民,提高防范意识,积极举报违法犯罪线索。
【冬季雷霆】专项行动已展开,对各类犯罪行为保持高压严打态势,坚决维护南元社会治安稳定……”
这声音仿佛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攥紧了屋内两人的心脏。
那肥硕男子吓得差点把收音机扔出去,手忙脚乱地关掉了电源。
房间重新陷入死寂,但刚才那番广播词,却像冰冷的锥子,钉在了空气里。
良久,石康开口道:“待不下去?”
他似乎在冷笑,
“慌什么?
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
条子搞这么大阵仗,正好说明他们急了,没抓到咱们的根。”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阴狠和警惕: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住气。
把你那点鼠胆收起来!
再让我听见你慌里慌张……哼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
最后一声冷哼,让那面如肥猪的男子浑身一僵,不再多言,只在黑暗中点了点头,露出更为狠厉的目光。
尽管石康根本看不见
石康现在很慌乱,他想打开看看外面究竟是什么情况,但他也不敢,这年头能开地下赌场的人能有几个干净的?
光是八大案,他石猴子一人就占了一半。
这一进去,自己还能有命活着出来?
“猴哥,赶紧跑!警察好像走过来了!”
不知何时,这肥猪男人已经站至窗边,拉开石康不敢拉开的窗帘,惊呼道。
“你他妈找死啊!!”石康惊得魂飞魄散,低吼一声,几乎是本能地转身扑向窗口。
透过被扯开的缝隙,两道明晃晃的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正正朝着他们这栋房子扫来!
光线中,两名身穿八九式浅绿色警服的民警身影清晰可见,他们步伐沉稳,目标明确,正是朝着这个单元门洞走来!
距离已经不足三十米!
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石康的后背。
“妈的!”石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他飞速扫视楼下——只有一个狭窄的楼梯出口,此刻肯定已经被堵死!
这栋老式居民楼,连个后门都没有!
房间也只是30平,连个衣柜都没有,躲都没地方躲!
“……猴哥,这下准备往哪跑?”肥猪男人冷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