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擂台上的女子衣袖翻飞,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卷入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寂恩忽然停手,站在原地,用慈悲的眼神看向惠定,他重复道:“他说我害死了你的父母,”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一丝嘲讽,“可你还在一味退让,被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惠定猛地抬头,盯住寂恩的眼睛道:“他说的是真的?”
“嘀嗒”。
一滴水落在了殷凤曲手背上。然后是肩上,发上。
这雨终于是下了。
人群中有人低声说道:“下雨了”。
雨淅淅沥沥而下,惠定隔着雨帘,死死盯着寂恩,不想漏掉他回答中的任何一个字,她身上已被淋湿,却浑然未觉。
回答她的是寂恩的一声轻叹。
“不错,你早已有答案,要骗自己到何时?佛法万般,你可是着相了。”说罢众人只见他轻轻一扯,佛珠串轻声断裂,十八颗佛珠颗颗坠落。
在佛珠落地之前,只见寂恩云手向下盘去,十八颗佛珠竟如同停滞在空中一般,没有一颗落下。
众人皆骇然,这位昙林高僧的功法已趋神佛,不自觉地想若是自己站在寂恩对面,那是何等的绝望。
寂恩将佛珠以云手缠绕于自己身前,在一瞬间出手,十八颗佛珠如同长了眼睛般,向惠定的十八处大穴激射而去!
“师父,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 ”
佛珠疾驰之劲气将惠定的衣裙吹动翻飞如蝶,然而她却一动不动,盯着对面那老僧的神情,仿佛要等到一个想听的答案才肯罢休。
然而寂恩面色不变,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高手对招,瞬间取人性命。而她却站在那里,连躲避也忘了。
“阿昙,出手!”许訚知道这佛珠的厉害,脱口惊呼。
佛珠尚未及身,而佛珠带的风似乎将雨幕截断,化作千百道利刃刺向惠定周身,望着那个褐色衣袍的长者,惠定只觉得她的心上有一个窟窿,呼呼向外冒着冷风。那样古井无波的脸,她在少时看了无数次 ——
可是他怎么可以如此无动于衷,他害死了自己的父母,十多年来,他怎么可以教自己佛法、武功,无动于衷至此!
“阿昙,出手!”许訚焦急地大喊,顾不得比武的规矩,长剑出鞘,足尖点地便要飞跃上台。
许訚忽觉一个青色身影闪在他面前,他提剑格挡,只见是李仙枝,他焦急道:“前辈为何阻拦?”
“高手相搏,生死一线,你帮不了她。”李仙枝淡淡道。
只是晚了一瞬间,许訚听见惠定一声长啸,他向台上望去,只见在佛珠逼射过来的最后一刹那,惠定一袭红衣趋退腾挪,如一道红雾飘忽不定,却势不可挡。
十八颗佛珠未能伤她分毫。
“喀嚓!”数声。
众人听见“啪啪”一阵响声,不知佛珠与何物相击,仿佛突然失去了劲力,纷纷坠落,却在落地之前湮灭成粉末。
寂恩身形已定,神色复杂,半晌,微微笑道:“你将你父亲的功夫,学得很好。”
陶愚瞳孔瞬间收缩了一下,冷冷看向许訚 —— 惠定功法大成,大概是昨天夜里许訚将最后一部分武功残卷传授给了这个女子罢。从什么时候开始,许訚开始违背自己的命令了?
殷凤曲看着惠定慢慢抬起头来,眼中充斥着他从未见过的神色 —— 那样浓烈的杀意。
他听到惠定一字一字对寂恩道:“我要杀了你。”
我要用父亲的武功,秦姨赠我的剑,杀了你。
众人见这红衣女子在雨幕中身姿单薄,脸色苍白,一双眼睛却清亮如星,寒意逼人,衬得整个人如一柄出鞘的利剑。
惠定扬起袖子,迎风一抖。
离比武台近的众人看到银光一闪 —— 这红衣女子终于要对自己的师父出手了。
殷庄桓笑道:“这出戏,真是越来越好看了。”
唐福站在殷凤曲身侧,见同桌的皇太子一副看好戏的姿态,可是四皇子淡定的脸上却浮现出从未有过的紧张,于是低声在殷凤曲耳侧道:“四皇子可是怕这位姑娘输了?”
唐福知道殷凤曲极为看重这位姑娘,她昨日惊艳全场,但是毕竟年岁尚轻,如何能敌有着数十年修为的昙林方丈。面对昙林派高僧,任谁都会慌乱。他即便想出言安慰殷凤曲,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脸色苍白的四皇子睫毛颤动,心中一痛,声音低沉。
“不,我怕她赢了。”
惠定垂眸凝神,气韵悠长,将全部的真气都汇集于气海之中,凌空而起,剑光如虹,直刺向寂恩!
陶愚和富钱道人脸色微变 —— 此乃破釜沉舟之击,绝无后手。
众人屏息以待。这一场比试百年难得一见,昙林千年根基,平日便只是昙林的高僧都难得见到其出手,谁能想到悲天悯人的昙林方丈竟然会在比武台上和一个女子以命相搏?此次比武结局不论如何,江湖怕都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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