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萧道陵睁开了眼。
身为兄长和武者的直觉,让他猜到了桓岳此刻真正的攻击目标。
身为师兄和大将军的责任,让他做出了决断。
他推开魏朗,用自己的身体迎向了桓岳的剑!
重伤之下,他没有选择,唯一能做的只有同归于尽。
“噗——!”
桓岳的剑快如闪电,萧道陵的拦截也快如闪电。
利剑狠狠扎进萧道陵的身体,穿过牛皮束带与层层帛带,自他肋下箭伤处没入!剧痛,瞬间贯穿了神魂。
桓岳的攻势也中止了。
就在利剑入体的刹那,萧道陵右手如铁钳,扼住了桓岳的喉咙。
桓岳眼中的疯狂化为错愕。
“喀——”
清脆的骨裂声在石室中响起。
桓岳眼中的光芒如潮水褪去。
他起初怔怔看着兄长,随即,春日般灿烂笑起。
那是满足和释然的笑意——终究,他们还是团聚了。
萧道陵松开手,桓岳的身体软软倒下。
萧道陵自己也支撑不住了,剑还插在他的身体里。
“大将军!”
魏朗与丘林勒同时接住了他。
“道陵!”
玄明真人蹒跚冲入石室。
士兵调动的声音惊动了观中早已歇下的玄明真人。他因年迈耳背,待被道童搀扶着赶来时,一眼就看到了浴血的萧道陵,当即目眦欲裂。
大司马府。
王女青面若寒霜,一道道加急军令自她手中发出。
“报——”
“领军司马自崇玄观传回消息,天子驾崩!大将军重伤!”
王女青人生第一次纵马狂奔入宫。
记忆中,只有年少时的李琮醉酒后这么干过,那次他差点被剥夺太子之位。
当她跌跌撞撞冲入石室,火把的光亮刺痛了她的眼。
她看到的是地狱般的景象。
三具尸体。天子,李灵阳,和……
她从未见过桓岳,但他和少年时的萧道陵,的确像极了。
一旁,魏朗泣不成声,丘林勒嚎啕大哭。玄明真人跪在萧道陵身前,仍在徒劳按压他的伤口,鲜血浸染双手。道童哭劝:“师父莫要如此,师兄已经走了。”
玄明真人老泪纵横,在道童的搀扶下颤巍巍起身,“道陵,等为师片刻。为师给你念完经文,和你一起走。”
“全都让开!”王女青道。
她在所有人的惊愕目光中,快步走到萧道陵身旁跪下,颤抖着伸出手。她探向他颈侧的脉搏,又移到他的鼻下。接着,她的手抓回他的颈侧,胡乱摸索着。
她触到了一个疤痕。
多年前,为救她,他被埋在旧密道的废墟下几近死去。
她泪水决堤,死死按着这个疤痕,感受着粗糙。
她想透进皮肉抓住那颗停跳的心!
一片死寂中,一道极轻的搏动,如冰封的一缕地火。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王女青浑身剧颤。
她俯身,狠狠吻上他毫无血色的唇。
“道陵,你是我的。”
她泪水决堤,滚烫砸在他冰冷的脸上。
“道陵,驱虎豹,青青,斩蛟龙。”
“道陵,踏烽烟,青青,拂云虹。”
她将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
“道陵,一生的路还长着,没到你走的时候。”
“我并非天生的引火执炬者。我不知天高地厚,一身野气,动辄翻天覆地,是个大大的祸害。陛下和皇后都不在了,没人能约束我,提醒我。”
“若你也走了,我必成昏君,亡国。”
第90章 春祭皇陵
永都, 春三月,杂花生树,草长莺飞。
监国大司马的车驾,在近万禁军的严密护卫下, 浩浩荡荡行于永都通往皇陵的官道。皇家仪仗煊赫齐整, 打破了春日山野的静谧。皇陵道上, 禁军持戟肃立,玄甲映日, 连天旌旗迎风招展,其威仪之盛,令春光也为之黯然。
王女青弃了车驾,与桓渊并辔而行。
春日暖阳映在二人身上。
王女青一身黑色道袍,长发以乌木簪束起, 策马行于队首。
她身侧,桓渊一袭玄色窄袖长袍, 领口与袖口用金线密绣出繁复的缠枝瑞兽纹, 腰间束着镶金虎首墨玉扣的宽大革带,将他挺拔健硕的身形勾勒得淋漓尽致。他神采飞扬, 纵马靠近王女青, 心情是肉眼可见的舒畅。
他有理由心情舒畅。
他亲赴伊水, 大义灭亲, 阵斩桓彰,自认为以一己之力终结桓氏内乱。萧道陵背负不起的弑亲之罪, 他来背。萧道陵如今还在大将军府躺着, 此生武道算是半废了。
他还无私献出琅琊船坞,决胜千里之外,助司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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