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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1 / 2)

“我……并无后宅。”

这话突兀地撞入耳中,王女青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我……也无侍妾。”

他避开她震惊的目光,下颌绷如铁石,声音里透着狼狈与愤怒。

“我连为你寻个妥帖侍女都难。”

“我府中,便是厩中之马、庭前之犬,也尽是公的!”

言毕,他霍然起身,大步走至帐门。

他背对着她,仿佛多看她一眼,自己便要形神俱碎。

帐外风声呜咽。

他站在那里,背影孤独萧索。

“这些年来,你寄给我的每一封信,我都焚了,因为我恨极。”

长久的停顿后,他又补上一句,“但,我一字未忘。”

话音落地,他掀帐而出,身影没入沉沉夜色。

夜风卷着帐帘,烛火摇曳。

最初是死寂,连心脏的跳动都停了。

桓渊最后语无伦次的几句话,像一把钝刀。

“我并无侍妾。”

记忆回到江州中军帐内。

彼时,他用平淡的语气讲述着如何驯养伯父送来的侍妾,如何享受着那位侍妾的屈服。那时她只感到不适,认为他道德低下,不复从前那个光风霁月的少年。

可如果,那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这个念头疯狂滋长,将过去所有的细节重新缠绕检视。

那个没有名字和面容,只作为欲望载体的侍妾,那个被他驯养的女人,根本就不存在。那些露骨的描述,那些刻意的羞辱,根本不是胜利者的炫耀,而是一个被困者为自己编织的拙劣又绝望的谎言,用来自我折磨,也用以刺伤她。

寒意从心脏深处炸开,让她整个人冻结。

她一直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头因受伤而变得凶狠的兽,她所要做的,是安抚、利用、偿还。直到此刻她才发觉,她面对的是一个守着废墟十年,将自己活成一块墓碑的疯子。而那废墟,是她亲手所造。墓碑上,刻着她的名字。

“我府中,便是厩中之马、庭前之犬,也尽是公的!”

这句话里藏着多少个日夜的孤独与偏执,多少次午夜梦回的痛不欲生。

帐外风声呜咽,如孤魂恸哭。

王女青闭上眼,泪水滑落。“对不起”,这句道歉太过轻薄,轻薄得像是侮辱,无法承载他被掏空的人生。她所亏欠的,不仅仅是一份情,而是整整十年,是一位顶天立地、本该翱翔九天的郎君,一生中最宝贵的十年。这份债重得足以压垮一座山,她拿什么去还?

她还不起。

更让她绝望的是,她甚至连偿还这个念头都不敢深想。因为她的道在前方,在永都,在万世太平的宏愿里,她无法为他停下。她拒绝了他留在荆州的请求,而未来,她还要无数次拒绝他,利用他,将他和他的一切都当做通往理想的基石。

此刻,她终于尝到了何为撕裂,何为凌迟。

一边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深似海的情,一边是她绝不能放弃、必须走的道。她决意前行,而前行的每一步,都是踩在他的心上。

“阿渊,阿渊……”

人非草木。她发出压抑的悲鸣,哭倒于病榻。

第64章 夏口之局

襄阳城破的消息传回永都, 不过旬日,一道诏书便在深秋的清晨送达。

宣诏的内官是萧道陵的心腹,此刻正于大都督府行辕的正堂,当着荆州文武百官的面, 徐徐展开诏书。丝帛轻响, 满堂肃然, 本应接旨的王女青却未现身。

诏书前半依例褒功,文辞华美, 至中段方显真章。

“骠骑将军克定荆襄,功在社稷,其勋赫然。兹以为大司马,总督荆、益二州诸军事。假黄钺,开府置属, 一依旧制,以旌殊勋。”

首诏既下, 第二道旨意接踵而来——

朝廷将遣司空属官张玠, 率一众掾吏僚属南下襄阳,名为“襄助大司马, 经理庶务”, 实则为荆州组建新的州府班底。

自前朝肇始, 大司马位列三公, 确为人臣极贵。然则,王女青此前所持, 乃是“便宜行事, 假黄钺,总摄军政”的非常之权,于荆州境内生杀予夺, 皆可专断。那是临战状态的绝对独裁之权。

如今晋位大司马,看似由方面之帅升为中枢鼎柱,实则其权柄性质已悄然移转。新职总督荆、益二州,范围虽广,却已纳入帝国常规官僚体系。更关键的是,朝廷旋即遣使襄助,组建州府班底,实为监督分权。

此番擢升,可谓将其原有不受制约的临时特权,收束为必须在一定框架内行使的固定职权。一放一收之间,永都朝堂的制衡手腕,昭然若揭。

堂下文武皆垂首屏吸,眼观鼻,鼻观心,心中波澜暗涌。

公事既毕,宫扶苏引内官穿廊过院,几经曲折,方至王女青养病的内室。

帘帷方启,浓重苦涩的药气便袭入鼻息。室内光线昏沉,唯榻边一盏孤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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