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死了吗?
这个念头浮起,却没有多少恐惧。也挺好的,就这样死去的话,不用再挨饿,不用再挨冻,不用再被其他大乞丐打,不用再被店家驱赶……
在他快要睡过去的时候,一片阴影笼罩了他,挡住了簌簌落下的雪花。
他费力地抬起眼皮。
月光和雪光的映照下,一个男人正微微弯腰,低头看着他。
看起来很年轻,面容是种难以形容的清俊好看,眉眼疏淡,唇角似乎天然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最特别的是他的眼睛,很黑,很深,像冬夜的夜空,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平静地看着。
“冷吗?” 男人开口,音色是那种玉石相击般的清越,语调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呆呆地抬头看男人,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饿吗?”
男人又问。
他再次点头,这一次幅度大了点。
男人看着他狼狈的样子,眸子里极快的掠过了一丝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然后伸出手,轻轻拂去了落在他身上的积雪,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暖。
男人握着他的手,只停留了短短一瞬,便松开了。仿佛只是确认一下他的状况。
然后,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重新笼罩下来。
“跟我走吗?”
男人问,“还是留在这里?”
他低头,仔细想了想,然后点头。
男人笑了,然后起身,踩着积雪,朝巷子外走去。
深青色的袍角拂过雪地,没留下什么痕迹。
他看着男人的背影,鬼使神差地,或许是男人指尖残留的暖意,又或许是别的什么牵引,他用最后的力气,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了那道身影后面。
……
“你叫什么名字?”
“没有……以前捡垃圾的老乞丐叫我‘小崽子’,也有人叫我‘喂’。”
“那我给你起一个吧。”
“……”
“淮水之滨,不染尘泥。以后,你就叫殷淮尘。”
“……好。”
“会写吗?”
“不会。”
“我教你。”
……
最初的殷淮尘,并不是像现在这样的性格。
被殷渊捡回无常宫的最初半年,他甚至不太会说话,眼神里总是带着警惕不安,甚至很多时候,是很有攻击性的。
殷渊都看在眼里,但从未点破,也未曾强行纠正。
他教殷淮尘学字,习武,带他去市集,教他学会如何融入这个世界。在殷淮尘因为噩梦惊醒,赤脚跑到他院外徘徊时,恰好打开门,拎着后颈把他丢进自己屋里,丢给他一床额外的被子。
殷渊用他自己的方式,一点点将那个从雪夜里捡回来的孩子,养育成了一个会哭,会笑,会耍小聪明,会恶作剧,也会顶嘴的鲜活明亮的少年。
他给了殷淮尘一个名字,一个归宿,一身足以自保并探寻世界的本事,也给了殷淮尘一种底气和认知:
——你是被珍视的,你是特别的,你可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活,天塌下来,有老师顶着。
……
殷淮尘一点一点将那些记忆告诉了卫晚洲。
关于雪夜,关于殷渊,关于无常宫最初时光的碎片。
讲得很跳跃,有些细节清晰得可怕——比如那半个硬馒头硌牙的触感。有些地方又因为时间太久而模糊不清,但那些情绪却无比真切地流淌在他干巴巴的叙述里。
他说完了,病房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卫晚洲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目光始终落在殷淮尘脸上。
他的沉默让殷淮尘心里有些没底,他表情略带不安,试探道:“你不会觉得这些都是我瞎编的,或者游戏玩多了产生的幻觉吧?”
毕竟,一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巨子,听着自己躺在病床上的恋人,讲述一段堪称离奇玄幻的“雪夜被世外高人捡走收为徒弟”的往事,任谁都会觉得像小说桥段。
卫晚洲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不信。”
他说,“我只是……”
卫晚洲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最终,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殷淮尘的手。
“我只是在想,”
卫晚洲看着殷淮尘,目光仿佛要透过殷淮尘的眼睛,去看到那个那个曾经在雪夜里瑟瑟发抖的孩童的灵魂,“只是在想,那时候……一定很冷吧?”
他的声音很轻,比平时更低,更沉,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喉咙,又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心口。
不是质疑故事的真实性,不是分析其中的逻辑破绽,也不是追问故事的细节。
只是说,那时候一定很冷吧?
殷淮尘愣了一下,突然有点莫名的酸涩,他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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