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一盏忽明忽暗,照着墙上翘边的小广告。沈听晚拎着文件袋上楼,鞋底踩过一小滩水,裤脚沾了灰。
门开,屋里只有桌上一盏台灯亮着。
打印材料摊了一桌,水杯旁边放着半包薄荷糖,小干燥盒摆在窗台,旧款助听器备用机躺在里面,外壳边缘被磨出细痕。
沈听晚把文件袋放下,先洗手,换了耳后纱布。新助听器贴合得好,今天开会时间长,耳后仍被压出一条红痕。
她坐回桌前,点开陆灼的聊天框。
输入框亮着。
“你回酒店了吗?”
她打完,又删掉。
太近。
“今天谢谢。”
也删掉。
太客气,客气得能直接塞进行政邮件。
沈听晚盯着屏幕,手指停了好一会儿。
她如果问短信,陆灼一定会追。陆灼追起来,案子就会被私人关系搅进去。她们现在站在两边,一边是援助中心,一边是恒越法务。谁先把旧情扯进来,谁就先给别人递把柄。
她关掉手机,把椅子推开,蹲到衣柜前。
最底层有个旧纸箱,胶带早翘了边。她把箱子拖出来,纸箱底蹭过地板,发出干钝的沙沙声。
里面装着高中校牌,旧校服扣子,几张褪色车票,还有一本厚厚的错题本。
红蓝双色便签从书页边缘露出来。
沈听晚把错题本抱到膝上,翻开第一页。
蓝色便签写公式,红色便签写一行小字。
“今天后排有人笑,我没回头。”
下面压着陆灼的黑笔字,字飞得快,尾巴都快冲出便签边。
“不回头对。狗叫不用给镜头。”
沈听晚看了很久,纸页被她的指腹压出一点弯。
再往后。
“风很大,树叶在抖。”
陆灼写:
“窗关了。你也别抖。”
又一页。
“助听器啸叫三次,我没举手。”
陆灼写:
“下次举手。扛着又不给你发奖学金。”
沈听晚低下头,嘴角动了一下,眼泪却先掉下来。她抽纸按住便签边缘,怕水洇开那些黑笔字。
陆灼那时说话总凶,凶得全班都绕着她走。可她写给沈听晚的每句话,都有方向。
别忍。
别把自己藏掉。
别把求助当麻烦。
她翻到后半本。
那里夹着几张没寄出的红纸条,边角压得平平整整。高考前后写的,她带着它们从青城到北城,搬过三次家,一张都没丢。
第一张写:
“今天回到教室,你的座位空了。”
第二张写:
“打火机在我这里。”
第三张写:
“我考完了。”
第四张只有半句。
“陆灼,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沈听晚把第四张抽出来,翻到背面,拿笔写下:
“今天看到你。”
笔尖停在句尾。
她想写,我很想你。
可这五个字落下去,今晚就没法收场了。
工作,案卷,调解记录,离职证明,所有成年人拿来遮风的东西,都会被这五个字掀开一角。她还没想好要不要掀,也没想好陆灼愿不愿意让她看。
沈听晚把红纸条夹回去,拉开抽屉。
抽屉里有个小铁盒。里面放着旧助听器电池,几颗薄荷糖,还有高考那天从教室地上捡到的金属打火机。
打火机边角磕坏了。
她把它拿出来,拇指推开盖。
咔哒。
很轻。
左耳那点残余听力接住了这一声,声音落得很准。沈听晚靠在门背上,木板凉,隔着衣料贴住她的肩胛。
咔哒。
她又按了一下。
多年里,她在答辩前按过,在沈伯远拿相亲照片来北城时按过,在夜里耳后磨破、纱布沾血时按过。她从没告诉陆灼。
手机亮了。
是陆灼的消息。
“记录纸有备份吗?”
沈听晚看着这行字,打字回复。
“有。复印两份,扫描一份。”
过了半分钟,陆灼回。
“别单独回援助中心取材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