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俣就当没看见谢暲阴鸷的脸色,把京城传来的密信递给他。
谢暲不甚在意地接过,他不觉得这么短的时间内京城能发生什么超出他预料的事情。
无外乎就是皇帝下圣旨痛斥,再发海捕文书抓他罢了。
他都躲到这来了,只差一步就能逃出大燕,天高皇帝远,他有什么好怕的。
可惜这次谢暲猜错了,一打开信,满满都是什么谢家高家、宗庙除族。
“哈哈。”
竟然是他自己同时被谢家和高家除族了??
本来吃了闭门羹就烦,这下更是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全都勾起来了。
他倏地一把攥紧了信,咬牙切齿。
“父皇做得可真够绝的。”
高俣瞅准时机开始上眼药,叹了口气道:“我也没想到,他这是把你往死路上逼啊。”
“还有高什,他到底是你的亲外祖,怎么也比我这个叔祖更亲,当年他不顾祖宗基业,带头向大燕称臣也就算了,姑且认为这是保留高家血脉的权宜之计。”
“毕竟若不是他降了也不会有你,勉强算他一功,但这次他不仅不帮你,反而站到了谢伯庭那边,就算以前有再多的功劳也说不过去了。”
叔祖哪有外祖父亲,以前高俣可没少担心谢暲会像安乐侯高什一样,铁了心给大燕当狗。
崇德初年的时候,高俣想过大家都是同族,合该为复国大业出一份力,所以就没防备,直接找上了高什,结果高什大惊,吵吵嚷嚷叫来了附近勋贵家的府兵。
那时候勋贵家中的府兵都是跟他们上过战场的亲信,彪悍着呢,差点把高俣等人包了饺,历经九死一生才逃出去,却也折了大半人手。
这下真是打了高俣一个措手不及,他根本想到高什一个货真价实的高家人,居然真甘心对谢伯庭一个泥腿子俯首称臣,简直不可理喻!
自此高俣就恨上了高什,在他和谢暲一拍即合,准备联手干点大事之后,更是不遗余力离间祖孙二人,生怕谢暲被安乐侯这个软骨头带坏。
同时也是防着谢暲任用安乐侯的儿子们,从而替代他,毕竟说到底,他是高家人,安乐侯的儿孙也是高家人,他能起到的作用,安乐的儿孙们也能,随时可以替代他。
幸好高什一家子都是朽木,宁可被杀也不愿意替谢暲办事,现在安乐侯世子已死,谢暲和安乐侯一家的关系再也无法修复,他就只能跟着自己和闻香会一条路走到黑了。
就是可惜,谢暲怎么就暴露了呢,不然以皇子的身份名正言顺当上太子岂不是能少费不少工夫。
高俣摇头叹息,谢暲听到话音,不带什么温度地笑了一下。
“叔祖相信这世界上有神仙吗?”
“殿下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高俣皱眉,“什么神仙妖鬼,不过是哄人的把戏,殿下是渡过圣贤书的,万不可被移了性情。”
这世上当然没有神仙,不然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谢伯庭那样的泥腿子夺了他高家的江山。
高俣不信,也不允许谢暲信,尤其现在他们已经暴露在朝廷的视线中,正是需要摒除杂念专心大业的时候,要是这时候谢暲信起了神佛,那他这十几年的筹谋岂不都泡汤了?
他决不允许!
因此高俣说话语气都重了些许,好在谢暲似乎并不在意,缓缓笑道:“叔祖多虑了,我自然是不信,也没人能蛊惑得了我,是我那好父皇信。”
“叔祖怕是也听说了,我那个十一弟近来十分得父皇看重,连都尉府都交给他掌管,因为父皇觉得十一是神仙所钟、天命所归,铁了心要扶他坐上太子之位,为此甚至不惜废掉老大老二。”
“这……”
饶是高俣一直期待谢伯庭老糊涂,也被这个消息震得说不出话来。
作为闻香会首领,闻香会收集到的信息自然不会瞒着高俣,大皇子二皇子被废的事情他当然知道,还知道不仅他们自己,连二人身后的临远侯府和郑国公府都遭了殃。
当时走得急,京城剩下的人手又少,来不及探查真正的原因,高俣也没往心里去,毕竟皇家父子相残实在太常见,这种场面他见多了,只当是谢伯庭老了也开始猜忌长子了,没想到内情竟是如此!
高俣大喜:“好好好,真是天助我也!”
就算高俣再看不起谢伯庭的出身,再恨他夺了高家的江山,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一个雄才伟略的皇帝,如果谢伯庭一点破绽都没有,自己和谢暲想斗过他还真是不容易。
没错,确是如此,谢暲看着狂喜的高俣不语。
他也没说谎,只不过是隐藏了神迹的存在,让高俣以为皇帝是老糊涂了,好对付了,稳一稳军心——而已。
不然,若形势一边倒,他这边又迟迟寻不到盟友,叔祖也怂了,当起缩头乌龟怎么办?
他可真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