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扔进军营过暑假,跟一帮兵一起训练,回来的时候瘦了一圈,可脊背挺得比走的时候还直。
他从不示弱。
可今天,他的声音在发抖。
“陆茗出事了。”
顾正峰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横县,泥石流。他坐的车被冲下悬崖。”顾擎昀的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压着什么东西。
“我现在在机场,从巴黎飞上海。爸,你帮帮我。”
顾正峰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泥石流。
车被冲下悬崖。
他在部队待了三十多年,见过太多这样的灾害现场。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儿子从不求人。
从小到大,顾擎昀没跟他说过“帮帮我”这三个字。
一次都没有。
“人还没救出来?”
“没有。路断了,当地救援力量不够。”
顾正峰又沉默了两秒。
他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
横县在广西,隶属南宁,那边有工兵团,有直升机,有山地救援的专业力量。
如果动作快,来得及。
“我知道了,你把位置发给我。我来想办法。”
顾擎昀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他想说谢谢,可那两个字堵在喉咙里,怎么也挤不出来。
他和顾正峰之间,从来不说谢谢。
不是生分,是有些东西太重了,重到“谢谢”两个字根本装不下。
“爸。”他最后只说了这个字。
顾正峰在那头“嗯”了一声。
“他不能出事。”顾擎昀声音轻到几乎被机舱的引擎声淹没,“他对我,很重要。”
他是宋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好。”
电话挂断。
顾正峰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接着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周。”
“老顾?”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你不是在批文件吗?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
“广西横县泥石流,一辆车坠崖了。车上的人还没救出来。”顾正峰没有绕弯子,“我需要你帮我调人。南宁那边的工兵团,直升机也调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老顾,车上的人是谁?”
顾正峰顿了顿。
“我儿子的朋友。”
“行。我给你调。”
“谢了,老周。”
“谢什么,救人要紧。你把位置发给我。”
顾正峰挂了电话,把手机拿起来,打开顾擎昀发来的消息。
位置坐标,被困人员信息,现场情况,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他把这些信息转发给了老周,然后放下手机,靠进椅背里。
办公室很安静。
窗外还是没有下雨,可天色更暗了,云层压得很低,沉沉地盖在城市上空。
顾正峰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天,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桌上那份还没签完的文件。
他不是一个会多想的人。
军人出身,一辈子在部队,习惯了看事实、讲逻辑、做决策。
他不擅长猜心思,更不擅长琢磨那些藏在话语底下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今天,顾擎昀这个电话让他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不是救援的事。
救援的事他能处理。
顾正峰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过年的时候,老爷子很喜欢那个年轻人,说他棋下得好,字写得好,琴也弹得好。
婉晴也说擎昀最近变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冷冰冰的了。
他当时没有多想。
睁开眼,拿起手机,顾正峰拨了婉晴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正峰?”苏婉晴的声音有些意外,“你怎么这会儿打电话?不是在上班吗?”
“婉晴。”他叫了一声,顿了一下,“我问你一件事。”
苏婉晴沉默了一秒。
“什么事?”
“陆茗,他是擎昀的什么人?”
电话那头安静了。

